潘凤莲穿好衣裳从刘婆家里出来,低着头快步穿过街面。
她推开客栈的后门溜了进去,脚步轻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猫。
南门庆随后也起了身,整了整衣冠从里屋踱了出来。
刘婆正守在门口,一双老眼直勾勾地盯着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南门庆从腰间摸出一锭银子,足足五十两,随手一抛便落在了刘婆的手心里。
刘婆捧着银子掂了掂,那张老脸笑得跟一朵菊花似的。
“刘婆,等一会儿那掌柜的回来了,你就告诉他,说他娘子在西河城边等着他呢。千万不能让他回家,知道了吗?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三倍报酬。”
刘婆一听三倍报酬,眼睛都直了。
她挥动着那条带着汗臭味的手帕往南门庆身上拍,嘴里一叠声地应着。
南门庆一脸嫌弃地侧身躲开,那手帕上的味道差点把他熏了个跟头。
“放心吧大官人,这点小事奴家肯定给你办得明明白白、漂漂亮亮的。以后啊你和凤莲儿要是成了,可千万别忘了我老婆子。”
“放心吧,此事若是成了,少不了你的。”
南门庆说完便推门出去了。
他脚步匆匆地穿过巷子,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该找哪几个狐朋狗友来办这件事。
西城边那是护城河外一片荒滩,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周围没有人家,正是杀人毁尸的好地方。
只要把尸体往河里一沉,谁也找不到。
而此时的陈长安并不知道这一切。
他以为只要在客栈待着,盯着点掌柜的别让他出事就行了。
他亲眼看到潘凤莲从街对面匆匆跑了回来,衣裙上带着褶皱,鬓角的碎散乱地贴在脸上,神色慌张,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
陈长安从楼梯上走下来,正好挡在了潘凤莲面前。
潘凤莲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影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往后退了半步。
“夫人,掌柜的出去找你了。你这是从哪回来呀?可把掌柜的给急坏了。”陈长安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拉家常。
潘凤莲很快便镇定了下来,脸上堆起笑容“出去买些胭脂水粉,走得远了些,让客官见笑了。”
陈长安看了一眼她空空的两手“胭脂水粉呢?”
潘凤莲愣了一下,然后连忙从腰间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纸包来,打开来给陈长安看。
里面确实是一小撮淡红色的胭脂粉,闻起来还有一股桂花香。
她出门前特意揣在身上的,就是为了应付这种盘问。
陈长安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侧身让开了路。
潘凤莲朝他微微福了福身,扭动着腰肢快步走向后院,推开房门闪了进去,反手便将门闩上了。
陈长安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冷哼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和赵掌柜约好了,等掌柜回来之后两个人要喝一杯。
他这边已经让刘三备好了酒,一壶上好的竹叶青,两碟卤菜,就搁在窗边的小桌上。
陈长安坐在窗前望着街道上往来的行人,等着掌柜从街口出现。
赵掌柜是个好人,一个难得的好人。
他把那些权贵吃剩下的肉重新做成包子,一个铜板两个卖给穷苦百姓。
在这乱世荒年里,能这样做的人绝对是大善之人。
这样的人不该被蒙在鼓里,更不该受到伤害。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把街面染成了一片暖橙色。
陈长安等得有些犯困了,便靠在床榻上眯了一会儿。
而就在他闭眼的这片刻功夫,赵无常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