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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第1页）

&esp;&esp;真正的审判，来自我的父母。

&esp;&esp;孩子出生的第三天，我爸妈赶来了。&esp;他们本来是带着鸡、鸡蛋和小孩子的金锁，兴高采烈地来伺候月子、抱外孙的。&esp;他们先去了501，敲不开门。&esp;给刘晓宇打电话，刘晓宇只冷冷地说了一句：“你们别找我，找楼下101那个姓王的。问问你们的好闺女干了什么好事。”

&esp;&esp;当那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在101响起时，我正在喂奶。&esp;王老汉去开的门。

&esp;&esp;门开了。&esp;我爸妈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大包小包。&esp;他们看见开门的是个脸上还贴着纱布（被刘晓宇打的）、满脸褶子的老头，愣住了。&esp;“你是……？雅威呢？”&esp;我妈疑惑地问。

&esp;&esp;王老汉没说话，只是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esp;&esp;爸妈走进屋。&esp;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上、抱着孩子的我。&esp;以及这满屋子明显是“一家三口”过日子的痕迹。

&esp;&esp;“雅威，这……这咋回事啊？晓宇呢？”&esp;我妈放下东西，走过来想看孩子，“这就是俺外孙吧？来，姥姥看看……”

&esp;&esp;我下意识地想躲。&esp;但王老汉走了过来。他像个护犊子的公兽，挡在了我和孩子面前，直面我的父母。

&esp;&esp;“大哥，大嫂。”&esp;王老汉的声音很低，但很硬：&esp;“这孩子……是我的。”

&esp;&esp;轰——&esp;空气凝固了。&esp;我爸妈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僵在那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esp;他们看看这个比他们岁数还大的老头，又看看缩在床上不敢抬头的我。

&esp;&esp;“你……你说啥？”&esp;我爸的声音在发抖。

&esp;&esp;“我说，孩子是我的。雅威跟我过了。”&esp;王老汉又重复了一遍。说完，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转过身，从我怀里抱起孩子，把那张酷似他的小脸展示给我父母看。

&esp;&esp;没有任何语言能形容那一刻我父母的崩溃。&esp;那种震惊、羞耻、恶心，瞬间转化为了滔天的怒火。

&esp;&esp;啪！！&esp;一声清脆的耳光声。&esp;我爸抡圆了胳膊，狠狠地抽在了王老汉的脸上。&esp;王老汉没躲。他抱着孩子，硬生生受了这一巴掌。

&esp;&esp;“畜生！！你个老流氓！！你多大岁数了？！你祸害我闺女？！”&esp;我爸疯了，冲上来还要打。&esp;王老汉把孩子护在怀里，任由拳头落在背上，一声不吭。

&esp;&esp;“别打了！爸！别打了！”&esp;我哭着喊，“是我……是我自愿的……”

&esp;&esp;这一句话，把火引到了我身上。&esp;我妈冲过来，一把掀开我的被子，指着我的鼻子，手抖得像筛糠：&esp;“李雅威……你……你还要脸吗？！”&esp;“我和你爸那张老脸，都被你丢尽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你跟这么个老头子……你图啥啊？！”&esp;“这孩子……这就是个孽种啊！！”

&esp;&esp;“不许骂他是孽种！”&esp;一直沉默挨打的王老汉突然吼了一声。他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盯着我妈：&esp;“这是我儿子！谁也别想骂他！你们不要这闺女，我要！你们嫌丢人，我不嫌！以后雅威归我养，孩子归我养，不用你们操一点心！”

&esp;&esp;“你养？你拿什么养？拿你的棺材本吗？！”&esp;我爸气得浑身哆嗦，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把带来的土鸡、鸡蛋，统统扔到了地上，摔得稀碎。&esp;那是决裂的信号。

&esp;&esp;最后，我爸指着我的鼻子，咬牙切齿地说出了那句最狠的话：&esp;“李雅威，从今往后，你别回老家。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你以后是死是活，跟我们家没关系。别让你这个野男人和这个野种，脏了我们家的门。”

&esp;&esp;说完，他拉着痛哭流涕的我妈，头也不回地走了。&esp;防盗门“砰”地一声关上。&esp;震落了墙上的一块墙皮。

&esp;&esp;我失去了父母。&esp;彻底失去了。

&esp;&esp;屋里一片狼藉。地上全是摔碎的鸡蛋液，混着刚才的混乱。&esp;王老汉抱着被吓哭的孩子，用那张红肿的脸蹭着孩子的脸，又转过头看着我。&esp;他的眼神里满是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独占你”的疯狂：&esp;“没事，雅威。走了好。以后这世上，就咱们三个最亲。”

&esp;&esp;……

&esp;&esp;接着，是来自刘晓宇的清算。

&esp;&esp;月子坐到第20天的时候，刘晓宇的律师来了。&esp;他没进屋，嫌脏。&esp;就在单元门口，隔着防盗门把离婚协议书递了进来。

&esp;&esp;刘晓宇是个狠人，但他更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esp;他手里握着铁证（视频、出生证明），是“过错方原则”的绝对受益者。

&esp;&esp;协议书上的条款，字字带血，狮子大开口：

&esp;&esp;完全净身出户。501的房子归男方，李雅威名下的存款（约5万）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

&esp;&esp;精神损害赔偿。要求李雅威赔偿男方精神损失费、彩礼返还、以及孕期男方支付的所有费用，共计20万元。

&esp;&esp;一次性付清，否则起诉并在单位社区公开（虽然我已经没工作了，但他想让我社死得更彻底）。

&esp;&esp;我看着那份协议，手里的笔有千斤重。&esp;我不光要失去一切，还要背上巨债。&esp;我吓哭了，无助地看向老王：“爸……这咋办？我去哪弄这20万啊……”

&esp;&esp;“别哭。”&esp;王老汉接过协议书，戴上老花镜，眯着眼一条条看。&esp;他虽然不懂法，但他懂“买卖”。&esp;他看了一会儿，冷笑一声，把协议书往桌子上一拍。

&esp;&esp;“欺负人也没这么个欺负法。”&esp;老王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饼干盒。那里装着我之前给他的“私房钱记录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两年家里的开销。

&esp;&esp;“把门开开。”&esp;老王对我说，“我跟那个律师聊。”

&esp;&esp;防盗门打开。&esp;律师站在楼道里，一脸公事公办的冷漠：“怎么？不想签？刘先生说了，不签就法庭见，到时候判得更重。”

&esp;&esp;“签。但这数不对。”&esp;老王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老头衫，手里捏着我的记账本，气场竟然一点不输那个穿西装的律师。&esp;他指着协议书，一条条反驳，像是在菜市场为了几毛钱据理力争：

&esp;&esp;“第一，这20万太高。雅威没工作了，还要养孩子。一口价，10万。&esp;这钱我替她出，现金，马上就能给。”

&esp;&esp;律师皱眉：“这不可能……”

&esp;&esp;“别急，听我说第二条。”&esp;老王打断他，眼神变得锐利：&esp;“你们要雅威净身出户，行，房子我们不要。但是！这房子是婚后买的吧？这两年，雅威每个月工资一大半都用来还房贷了。这本子上记得清清楚楚，两年下来，她还了也有七八万吧？再加上房子这两年涨的钱，按理说，刘晓宇得把这部分钱退给雅威。”

&esp;&esp;老王顿了顿，露出了那种老江湖特有的、混不吝的笑：&esp;“律师同志，你是懂法的。就算她是过错方，这真金白银还进去的房贷，法官也不能判她一分拿不回来吧？真要闹上法庭，掰扯这房子的增值部分，这婚一时半会儿可离不掉。刘晓宇那个急脾气，他等得起吗？”

&esp;&esp;律师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老保安，居然能抓准这个“房贷”的痛点。&esp;刘晓宇确实想速战速决，不想跟这边再有任何瓜葛。

&esp;&esp;“那你的意思是？”&esp;律师的语气软了下来。

&esp;&esp;“一笔勾销。”&esp;王老汉大手一挥，斩钉截铁：&esp;“雅威还的那七八万房贷，我们不要了，就当抵了那一半的精神损失费。最后我们就赔给刘晓宇10万块钱。”&esp;“还有，雅威卡里那几万块钱私房钱，那是她省吃俭用攒的，必须归她。那是她以后过日子的本钱。”

&esp;&esp;“你们要是同意，我现在就去银行取那10万块钱给你们，立马签字。要是不同意，那就耗着。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我们名声已经臭了，不差再多打两年官司。”

&esp;&esp;这一番话，有理有据，软硬兼施。&esp;律师沉默了一会儿，给刘晓宇打了个电话。&esp;电话那头传来刘晓宇不耐烦的咆哮声，但最后，为了尽快甩掉这个包袱，他同意了。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