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
太原工业区东侧,黑色烟囱刺进晚霞。
崇祯下车时,先听见轰鸣。
不是火车。
更深,更沉,像大地下面有一头巨兽在喘气。
永历脸色白,跟在后面。几名旧臣不敢再乱喊,昨日车站那两锭墨,已经把他们的胆气磨掉一半。
孙传庭抬手。
“前明故主,此处是太原第一火力电厂。”
崇祯看着眼前的厂房。
钢架,水泥墙,高窗,输煤栈桥从远处煤仓一直连到锅炉房。黑色煤块在皮带上滚动,工人站在两侧,手里拿着铁钩,把大块碎开。
他皱眉。
“这厂,一日烧多少煤?”
孙传庭没有答,看向旁边。
宋应星穿着灰色工装,袖口扎紧,手里抱着图册,走了过来。
他先拱手。
“宋应星,奉旨为诸位讲电。”
崇祯看着他这身衣裳,沉默片刻。
这位写《天工开物》的人,在旧朝不过是个不受重用的闲官。
如今却站在大夏工业腹地,给两个前朝皇帝讲国之重器。
世事真会抽人耳光。
宋应星没有寒暄,直接带人进锅炉房。
热浪扑面。
巨大的锅炉像一排铁山,炉门打开时,火光冲出来,映得众人脸上红。
几个旧臣下意识后退。
赵温咧嘴“怕火?放心,这火不烧没用的人。”
没人敢接。
宋应星指向炉膛。
“煤由输送带入炉,燃烧生热,锅炉把水烧成高压蒸汽。蒸汽冲动汽轮机,汽轮机带动电机转动,电便生出来。”
他说得很平。
崇祯却听得眼皮跳。
水汽,轮机,电。
每个词都不难。
连起来,就是他没见过的天下。
一行人走进汽轮机房。
巨大的机组被铁栏围住,轴承轰鸣,仪表指针不断跳动。工人戴着棉耳罩,按时记录压力、温度、转。
永历捂住耳朵,声音颤“这东西若炸了呢?”
宋应星指向墙上牌子。
“锅炉三重泄压,管路两套备用,巡检半个时辰一次。压力过线,先鸣铃,后降负荷,再切断燃煤。擅自隐瞒者,革职,坐牢。”
永历旁边旧臣立刻道“若人疏忽呢?”
宋应星看了他一眼。
“所以要制度。不是让人对天誓。”
那旧臣被噎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