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城下的总攻,比永历朝廷想得短。
卢象升没有摆什么大阵仗,炮位一夜前推,工兵挖壕,盾车压街,天亮前把城外几处残垒拆了个干净。
城中旧兵本就不齐心。
绍武余党被清过一遍,丁魁楚一党又被押着审账,剩下那些人,嘴上喊着护驾,手里先摸银票。真正肯打的,不过杜永和、陈奇策、李元胤几支。
可肯打,也架不住城里没粮、没饷、没盼头。
炮声一起,南门守军先乱。
有个把总扛着白旗跑到城下,喊“我等愿降,只求别算旧欠饷!”
夏军军法官拿着铁皮喇叭回他“欠饷查册补,抢粮杀民另算。把旗举高点,别让后头误会你偷懒。”
城头有人骂他没骨头。
那把总扭头就骂回去“你有骨头,你把三个月军饷先了!”
这一嗓子,比炮还管用。
午后,城门开了。
卢象升入广州,先封十三行旧库、盐课房、船厂、炮台,再开平价粮铺。街面上没纵兵,没抢铺,只有账吏抱着册子跑得脚底冒烟。
贺文站在府衙前,看见一车车旧账抬进来,脸都黑了。
“广东这地方,银子长腿?”
旁边小吏问“大人何意?”
贺文翻开一本海税旧簿,指着上头一行道“昨日还在丁魁楚家,今日又在某盐商账里。照这个走法,明日能跑到琼州去。”
小吏没敢笑。
因为真有人往琼州跑。
杜永和见广州守不住,带亲信和残船夜出珠江口,奔琼州。陈奇策退入海边,李元胤收拢残部往西走,仍想护住永历逃路。
卢象升接报后,只回了四个字。
“不必急追。”
贺文抬头“杜永和还有船。”
“有船也得吃粮。”卢象升道,“琼州不是金山。先把广东账理清,船厂收住,海口封住。他跑得越远,越缺盐、缺药、缺火药。”
孙传庭的回电也到了。
“广东可收,广西当断。朱由榔若入南宁,便是袋中鱼。”
卢象升看完,把电报压在地图上。
广州、桂林两个红圈,已经被夏军笔锋抹平。南宁孤悬,西边是云南,北边是桂林,东边是梧州,南边山路瘴气重。
永历朝廷,还剩一条逃命路。
十一月十一,朱由榔逃南宁。
不是车驾出行,是雨里乱奔。
桂林失陷的消息送到梧州时,行宫里先乱的不是兵,是内廷。王坤命人装箱,金册、印信、礼器、银票,能塞的全塞。装到后头,连香炉都有人抱走。
瞿式耜留下的旧吏看得直摇头。
有人低声说“朝廷越搬越轻,箱子倒越来越重。”
朱由榔不管这些。
他只问“南宁船马可备?”
王坤答“已备,只是浔州路上不安。”
不安二字,说轻了。
群臣一路散。过浔州时,陈邦傅已起异心。他手下兵马拦住御船,说是护驾,实则把码头围了个严实。
雨下得急,江水拍着木桩。
陈邦傅披甲上船,跪得规矩,话却不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