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化龙瞪了他一眼。
“我骂的是他学得快。”
城里当天夜里就出事。
西门一个把总带着二十多人翻墙,被巡哨逮住。人还没押到府衙,粮仓那边又起了火。火没烧大,扑得快,可抓到的两个小吏一审,说是受本地大户指使,想烧掉旧粮册,免得明军进城后翻老账。
张化龙气得拔刀。
“明军还没进来,你们先替人家收拾屋子?”
两个小吏被斩在仓门前,大户全家押入牢里。可这么一闹,城中人心更散。
第二日,杨展开始攻城。
先是小炮打水门,炮不大,胜在准头还行。几轮下来,水门外的木栅被打断。屠龙带人从泥滩压上,盾牌顶在前头,后面火铳手隔着烟打城头。
张化龙亲自带老营兵堵缺口。
叙州城墙不算低,可靠江那边潮湿,砖缝早烂。大西军搬石头、垒木箱、倒土袋,忙得脚不沾地。
城下明军也不闲着。
屠龙的人往缺口塞湿草包,杨展派弓手压城垛,莫宗文则从西南角假攻,逼张化龙分兵。
打到午后,水门没丢,西南角却先乱了。
守那里的多是新附兵。炮声一响,倒还站得住;等城下明军喊“缴械给粮,回家种田”,有人手就软了。
一个小旗偷偷把绳子丢下城,被身后老营兵现,一刀砍翻。
可砍了一个,止不住十个。
傍晚,西南角城墙下被挖开一段。明军短刀手顺着缺口钻进来,与守军在巷口打成一团。
张化龙闻讯赶去,水门这边便少了人。
杨展等的就是这下。
他把预备队推上去,三百人抬着门板、木梯、草包,顶着箭和石头往水门压。屠龙在前头吼得嗓子破了,左臂中了一箭,仍没下去。
“进门!进去就有饭吃!”
后头有人骂“将军,饭在哪?”
屠龙回头骂“拿下叙州,锅都是你的!”
这话粗,倒把人骂笑了。笑完继续往上顶。
水门外栅终于被推倒。
城内守兵往后缩了半步,这半步要命。明军趁势灌入,巷战从水门一路打到盐仓街。
张化龙赶回来时,叙州已经守不住了。
他手里还剩老营兵四千余,能聚拢的不过两千。城里新附兵有的逃,有的降,还有的干脆躲进百姓家里换衣裳。
参将抓着他的马缰。
“将军,北口还在,走吧。”
张化龙回头看了一眼府衙。
那里还挂着大西旗,旗被雨打得贴在杆上,难看得很。
“仓册呢?”
“烧不得,明军盯得紧。带不走。”
“那粮呢?”
“也带不走。”
张化龙骂了一句,声音不高。
“守城守到粮和册子都留给人家,真他娘的会过日子。”
参将急了“再不走,人也留了。”
张化龙这才拨马,带残部从北口撤出。
城里仍在打,打到半夜才停。
杨展入城后,没有放兵抢掠。他先封四处官仓、盐仓、船埠、府衙账房。
屠龙不乐意。
“弟兄们打了一日,连口热汤都没喝,先封账?”
杨展指着街边躲着看的百姓。
“抢一条街,得一顿饱。封一座城,能吃半年。你选。”
屠龙想了想。
“那先封。封完给肉。”
旁边小卒嘀咕“将军这算盘,比账吏还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