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门,延平王府。
夜风从海上灌进来,吹得堂前灯火乱晃。
外头还能听见潮声。
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黑暗里敲门。
郑成功没有坐主位。
他站在海图前,手里握着一支炭笔。
黑鱼沟的位置,已经被他用力划掉。
那条线,昨夜还能走。
今日午后,大夏浮标就插了上去。
赢一趟粮,丢一条路。
这买卖亏得让人心口堵。
堂内坐着几个人。
郑彩披着外袍,脸色阴沉。
甘辉站在左侧,手按刀柄。
陈豹满身潮气,像刚从船上下来,眼里还带着火。
老账房郑福抱着一摞册子,坐得最靠后。
他年纪大,咳了一声,堂里没人嫌他吵。
因为今晚,刀枪说了不算。
账本说了算。
郑成功转身。
“说吧。”
郑福把第一本册子摊开。
“粮仓还够二十六日。”
堂内没人出声。
郑福又翻一页。
“若按战时口粮,水师、炮台、家眷、工匠一起算,可撑十九日。”
陈豹皱眉。
“省着吃呢?”
郑福抬头看他。
“省给谁吃?水手饿三日,船就没人划。炮手饿五日,火药桶都搬不动。”
陈豹被噎住。
郑彩冷声道“粮不是问题。沿海乡绅还欠咱们米。”
郑福又翻一页。
“欠是欠。大夏在沿海开了平价粮盐铺,乡绅现在观望。他们愿意卖米给咱们,也怕明日被审计司抄账。”
审计司三个字一出来,堂里安静了半息。
这东西比炮还烦。
炮打在石头上。
账打在人心上。
甘辉问“硝石呢?”
郑福把第二本册子推出来。
“硝库被查封两处,安平暗仓那批被大夏点名后,没人敢动。金门现存硝石,可配火药八百余斤。”
陈豹哼了一声。
“够打几仗。”
郑福看着他。
“若打炮,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