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为社稷计,请陛下暂驻浔州。夏军势大,不若遣使议降,保宗室血食。”
朱由榔听完,手按着船舱门框,半晌没吭声。
王坤在旁边急得脸白“陈邦傅,你要做什么?”
陈邦傅抬头“做活路。”
这三个字,把船舱里的人都堵住了。
焦琏拔刀,挡在御前。
“活路不是拿皇上换的。”
陈邦傅也不装了,挥手让兵上前。码头上火把被雨打得乱晃,两边刀枪顶在一处,谁都不敢先退。
乱中,一个小太监从后舱钻出,拉着朱由榔下了侧舷小船。雨幕遮人,船夫拼命摇橹,顺着支流往南逃。
等陈邦傅觉,御船里只剩空箱和几个吓瘫的宫人。
他气得踹翻脚边木匣。
木匣滚开,里头不是金册,是几件旧戏袍。
焦琏在码头断后,带百余亲兵硬顶到天明。夏军前哨赶到时,浔州码头已经乱成烂泥地。焦琏负伤被俘,仍不肯跪。
带队校尉看了他一眼,道“能站就站着。押回去审,不许羞辱。”
焦琏啐了一口血“你们倒会做人。”
校尉答得很实在“军法写着呢,不会也得会。”
浔州事变传开,永历群臣散得更快。
有人投夏,有人入山,有人换了衣裳装商贩。梧州更荒唐,城门大开,衙门空着,官仓封条被风吹破,足足三个月没人敢坐堂。
百姓自己推了几个里长看仓。
有人问“这算谁的城?”
老里长抽着旱烟,回了一句“谁来卖平价米,算谁的。”
十二月初,夏军进梧州。
没打仗。
军法官看见府衙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写官不在,粮暂由街坊看守,偷一斗者赔三斗。
贺文听说后,专门让人把木牌送到南京行辕。
孙传庭看完,笑了一下。
“这牌子比不少官会治民。”
笑归笑,账照查。
梧州空城三月,倒少了许多官样文章。粮仓实数、民户逃散、船只去向,一项项补录。谁趁乱抢粮,谁护仓有功,都写进册里。
广东那边,也到了收尾的时候。
杜永和在琼州撑了不到两个月。
琼州岛上粮少,旧船要修,火药要买,水手还要饷。大夏封了海口,商船不敢给他送货。杜永和派人去找陈奇策,回来的只有一句话陈奇策自顾不暇。
再找李元胤,李元胤已被夏军俘了。
李元胤是在雷州边上被围住的。
他带残部三千,护着一批家眷和伤兵,本可弃他们走海路,却没有走。夏军喊话三日,给粮给药,许无血案者遣散。
部下劝他突围。
李元胤看着伤兵棚,说“我若走,他们明早就成乱兵。乱兵不值钱,人命还值点。”
第四日,他出营交刀。
卢象升见他时,只问一句“抢过民粮没有?”
李元胤答“军中有过,愿领罪。可我没纵兵屠村。”
贺文在旁补了一刀“账会说话。你别急着替自己写墓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