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他袖中那柄钝了的匕,暖。
--
建文二年正月初五,德州。
大雪。
城门口挤满了陆续归队的溃兵。有人甲胄不全,有人裹着捡来的旧毡,有人空着手——兵器丢了,战马丢了,同袍也丢了。
李景隆立在城楼上,望着这支残兵,很久没有说话。
平安在他身侧,低声禀报
“截至今日午时,归队者约七万三千人。瞿能部归建八千,折损约两成;末将部归建九千,折损一成五;陈安部归建两千四百……”
他顿了顿“曹国公府亲兵营,归建四百三十七人。”
李景隆没有应声。
四百三十七。
出征时亲兵营一千二百人,郑村坝一战,战死二百余,溃散五百余。
如今回来的,不到半数。
平安见他沉默,轻声道“大将军,溃散者多未及整编之新兵,精锐折损有限。瞿将军、陈指挥皆无恙,瞿郁也只受了轻伤。”
李景隆终于开口
“瞿郁伤在哪?”
“左臂中流矢,已包扎,无大碍。”
“嗯。”
他没有再说。
城下,又一批溃兵抵达城门。有人认出了城楼上的身影,忽然高喊
“大将军还在!”
“大将军没扔下咱们!”
喊声稀稀落落,却像雪天里一点火星,迅引燃。
更多溃兵抬头,望向那面残破的“李”字帅旗。
旗还在。
人还在。
李景隆站在城楼边缘,垂眼望着这些人。
他们满脸冻疮、眼神疲惫,甲胄残破、兵器不全。可他们望着他时,眼里还有光。
他把涌上喉头的那股涩意压下去。
“传令,”他说,“入城溃兵,每人领热粥一碗、馒头两个。甲仗兵器由各营重新配,伤者送医帐,冻伤者姜汤。”
他顿了顿“从本帅俸禄里支。”
平安抱拳“末将领命。”
他走下城楼时,回头望了李景隆一眼。
大将军望着城下那些溃兵,神情里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愧疚,不是悲悯。
是羡慕。
平安没有问。
他转身,大步没入风雪。
--
当夜,中军帐。
李景隆正在灯下翻看各营报上来的战损册,帐帘一掀,监军张大人踉跄而入。
他脸上没有平日的冷笑与讥诮。
他的眼眶是红的。
“大将军——”他开口,声音竟带哽咽,“此败,如何向陛下交代啊!”
李景隆缓缓放下战损册。
他看着这个一路弹劾自己、恨不得把自己拉下马的文官,此刻满脸惊惶、六神无主的样子。
他忽然想原来你也会怕。
不是怕战败。
是怕回京之后,都察院的同僚追究监军责任。
是怕建文帝问“尔为监军,何不谏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