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霍然起身,绕案而出。
他走到陈安面前,居高临下。
“本帅临行前如何交代你的?”
陈安声音涩“保人为要,粮草可弃……”
“粮草可弃,”李景隆一字一顿,“不是让你一矢未、全军溃退!”
帐中死寂。
瞿郁忍不住想开口,被父亲一把攥住手腕。
平安垂着眼帘,纹丝不动。
监军张大人冷眼看着这一切,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来人,”李景隆沉声道,“取军杖。”
两名亲兵抬进红漆军杖,尺余长,三指厚,浸过桐油,沉甸甸的。
李景隆指着帐中空地“陈安失机,损粮十万石。按军律——”
他顿了顿。
“杖三十。”
陈安叩“末将领罚。”
他解下佩刀,褪去甲胄,伏于地上。
第一杖落下。
闷响。
陈安闷哼一声,背脊绷紧。
第二杖。
第三杖。
……
第十杖。
他的后背已渗出血痕,浸透单衣。
李景隆背对众人,望着沙盘。
他的手指搭在案沿,指节泛白。
第十五杖。
陈安额上冷汗如豆,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出声。
第二十杖。
监军张大人忽然开口“大将军,陈指挥虽有过,然贼势众、我军寡,力战不敌亦是常情。三十杖过半,可否……”
李景隆没有回头。
“继续。”他说。
第二十五杖。
第二十八杖。
第三十杖。
最后一杖落下,陈安整个人趴在地上,后背已血肉模糊。
李景隆转过身。
他垂眼,看着伏地不起的陈安。
“念你追随本帅多年,”他的声音很平,“此事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抬下去,请军医好生医治。”
亲兵将陈安扶起,架出帐外。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寒风。
李景隆慢慢坐回椅中。
他端起茶盏,手很稳。
“传令兵,”他说,“拟军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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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后营医帐。
军医已给陈安上完药,收拾器物出去了。帐中只剩陈安一人,趴在简陋的行军床上,后背敷着厚厚的金疮药。
帐帘掀开。
李诚闪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