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笔。”
李诚研墨,李景隆提笔。
这一次,他写的不是军报,不是奏疏。
他写的是私信,给婉儿,虽然她刚离开大营三天,我却感觉如同离开了三年一般。
“婉儿如晤
围城两月余,今日总算把‘总结’唱完了。监军面前拍了桌子,诸将面前说了‘撤’字。四哥已到北平城外,我让陈安让了郑村坝,帅旗也送去了。
第一步已成。
北平难破——这不是假话。世子守得比我预想的好,冰墙、夜袭、城头督战,一样没落下。四哥教出个好儿子,我替他高兴。
既是难破,我便可以顺势‘败退’了。
只是败也要败得像。你信中说朝中弹劾渐多,齐泰、黄子澄早已疑我。若只是‘无功而返’,回京怕不是削爵就能了事。
所以需一场‘真败’。
败得像真的,朝廷才信我是真的无能,四哥才信我是真的尽力。
我知你担心。但这一关,总要过的。
营中炭火尚足,勿念。
景隆
十二月初三夜”
他搁笔,待墨迹干透,将信纸折成小方胜,封口处用印——不是征虏大将军印,是他私人的小印,阳文篆书“九江”。
李诚接过,藏入贴身内袋。
“明日一早,臣亲自送出去。”
李景隆点头。
他望着帐顶,忽然说“忠叔,你跟了我三十年,后悔过吗?”
李诚一愣。
“少爷,”他改了称呼,像三十年前在曹国公府那样,“老奴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老奴只知道——”
他顿了顿
“少爷做的事,老奴看不懂。但老奴知道,少爷是在做好事。”
李景隆沉默良久。
“好事。”他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很轻,“但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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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密使从南京返回。
他带来了婉儿的回信。
李景隆拆开时,手很稳。展开信纸,是熟悉的清秀小楷。
“公子亲启
来书已悉。第一步成,婉儿为公子贺。
然朝中风向已变。齐泰昨日在兵部公开言‘景隆拥兵百万,糜饷半载,未尝一战。非不能也,乃不为也。’
黄子澄附议‘白沟河之败、郑村坝之退,皆可追责。’
陛下虽未表态,然连日不召公子旧部议事。徐辉祖将军曾为公子缓颊,被齐泰以‘姻亲不宜预军’顶回。
弹劾奏章,目下已积七封。
婉儿斗胆公子需一场‘真败’。
非真败,不足以释朝疑。
非真败,不足以掩燕王。
非真败,不足以全身退。
败不必惨,但要真。损兵不需多,但要见血。失地不需广,但要痛。
公子知兵,婉儿不必多言。
唯有一事败后,公子当如何自处?回京请罪?还是——
婉儿不敢问,然不得不问。
营中天寒,炭可足用?姜汤热酒,公子自己也饮些。
婉儿在府,日夜悬心。
另西苑那株梅,我已请花匠看过。匠人说,此树栽时根浅,土又不肥,难怪不开。待来春翻土施肥,再过一两年,定有花信。
公子许我的梅花,婉儿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