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诚亲率八十名曹国公府亲兵,人人手持火把,像模像样地“演练”防火。沙包一袋袋从库房扛出,在粮垛四周垒成矮墙;三辆牛皮水车吱呀呀推到蓄水池边,粗长的水管接好,水桶成排摆开。
“那边!那边再堆两层!”李诚叉着腰,嗓门大得方圆一里都能听见,“水车试压!出水口对着东边!”
亲兵们卖力配合,搬沙的搬沙,试水的试水。有人故意把沙袋掉在地上,砰一声闷响;有人大声呼喝,好似真的火情。
其他各营士兵远远围观,交头接耳。
“曹国公府的亲兵就是不一样,大晚上还操练。”
“听说大将军梦见太祖爷了,太祖爷骂他不重视粮草……”
“真的假的?”
“李将军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消息很快传遍大营,自然也传到了监军帐中。
张监军披着厚袍踱过来,站在演练场边看了半晌,脸上是少见的满意之色。
“李将军,”他难得对李诚客气,“大将军此番部署,可有军情依据?”
李诚擦着额头的汗——天寒地冻,他愣是忙出汗来“回监军,国公爷说了,有备无患。北平贼子困兽犹斗,咱们得防着他们狗急跳墙。”
“嗯。”监军点头,“大将军虑事周详。”
他又站了会儿,转身回帐。
李诚望着他的背影,暗暗松了口气。
远处,中军帐的毡帘掀起一角,又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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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三刻,夜色浓稠如墨。
白日里喧嚣的南军大营终于安静下来。粮仓区的演练早在一个时辰前结束,沙包还堆在原处,水车没收,亲兵们领了赏钱回营歇息。只有几盏气死风灯在夜风里摇晃,守仓的老卒缩在岗亭里打盹。
三里外,北平城的西角门无声打开一条缝。
三十七骑黑甲骑兵鱼贯而出,马蹄裹厚布,嚼口衔枚。为者身形精悍,背上斜插短火铳,腰间挂满火油葫芦。
朱高炽没有亲自来——他腿疾作,这几日连走路都困难。领队的是燕山右护卫副千户陈贤,三十出头,从北平起兵时便跟着朱棣。
“记住,”出前世子握着他的手,“只烧粮草,不涉人员。火起即退,莫恋战。”
陈贤领命。
三十七骑借着夜色的掩护,沿城西废弃的沟渠迂回靠近南军大营。这条路他们前日探过,巡逻空隙有一盏茶时间。
“大人,到了。”前锋压低声音。
陈贤眯眼望去,粮仓轮廓隐约可见。粮垛巨大如山,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四周静悄悄,只有两个岗亭亮着昏黄的光。
他抬手,三十七人下马,分作三队,摸向粮仓侧翼。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陈贤忽然停住。
不对。
粮仓周围那堆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白天探报只说有沙袋和水车,可没说沙袋堆得比人还高,水车就横在必经之路上。
他再细看,岗亭里哪有人在打盹?那分明是假人!旁边矮墙后隐约有甲胄反光——
“有伏!”陈贤低吼,“撤!”
话音未落,南军营中忽然火光大亮。粮仓四周涌出无数人影,不是伏兵,是……值夜的守卒?他们举着火把从四面八方冒出来,脚步声杂沓,却没有追击的意思,只是守在原地,戒备森严。
陈贤一怔,旋即明白了。
这不是伏击圈,这是早有防备。
他咬牙“全军上马,走!”
三十七骑往来路疾驰。身后传来南军巡哨的呼喊“有贼!”“追不追?”
“别追!”有人高声下令,“大将军说了,夜里恐有埋伏,守住粮仓要紧!”
马蹄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南军大营重归平静。岗亭里的假人被挪开,真正的老卒从沙包后探出头,打了哈欠“收工收工,回去睡个踏实觉。”
粮仓守将记下今夜军情,送去中军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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