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
“若真擒了王妃,这些人的死就有价值。”瞿能的声音很平静,“但现在,他们白死了。”
瞿郁忍不住道“父亲!”
“闭嘴。”瞿能喝止儿子,却仍看着我,“大将军,末将今日才明白,您为什么打得束手束脚。”
我等着他说下去。
“这仗,不只是打仗。”老将军苦笑,“是政治,是人情,是各方权衡。末将是个粗人,只知道冲杀。但您。。。。。。您得想这么多。”
他以为他想明白了。
可他没有。
他不知道,我束手束脚不是因为这些权衡,而是因为我根本不想打这场仗。
但我不能说。
“瞿将军,”我最终开口,“今日之事,是我下令收兵,责任在我。阵亡将士的抚恤,我会加倍。”
瞿能深深看了我一眼,抱拳“谢大将军。”
父子二人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若有一天,他们知道真相——知道我不是在权衡,而是在放水——会如何?
会拔刀杀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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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大帐,我写今日的军报。
“臣景隆谨奏十月十八,臣督军攻德胜门。燕世子朱高炽、王妃徐氏亲临城头督战,我军奋勇,几破其防。然陛下有旨不得伤及王妃,臣见瞿能将军刀锋将至,恐违圣意,故鸣金收兵。此战歼敌千余,我军伤亡三千。臣自请治指挥失当之罪。”
写到这里,我顿了顿,加了一句
“然观今日之战,燕王妃徐氏勇毅善战,深得军心;世子高炽临危不乱,调度有方。北平人心未散,守志甚坚。若强攻,恐伤亡惨重而难下。臣意,当继续围困,待其粮尽自溃。”
这是实话,也是拖延的借口。
写完后,我召来传令兵“明日开始,四门轮流佯攻,每日不过两个时辰。以疲敌为主,不必强登。”
“那。。。。。。真要攻吗?”传令兵问。
“要攻。”我说,“但要攻得聪明。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破城,是让朝廷看到我们在攻。”
传令兵似懂非懂地退下。
婉儿为我披上外袍“公子,这样还能拖多久?”
“拖到四哥回来。”我望着北平城的方向,“等他回来,这围城的戏就该换场了。”
“燕王回来,仗会更难打。”
“但决定权就不在我手上了。”我苦笑,“那时,我是真打还是假打,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四哥会有办法破局——他从来都有办法。”
婉儿沉默片刻,忽然问“公子,若有一天,燕王真赢了,您怎么办?”
这个问题,我问过自己无数遍。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也许被杀,也许被囚,也许。。。。。。还能活着,做个笑话。”
“婉儿会陪着公子。”
我握住她的手“那是我这辈子,最对不住你的事。”
帐外,北风更紧了。
明日还要攻城——或者说,明日还要演攻城的戏。
这荒唐的战争,这更荒唐的我。
但至少今夜,徐妙云还活着。
至少今夜,我又拖过了一天。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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