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戳穿就戳穿。”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等他们现不对劲,咱们已经在德州待了半个月了。半个月,够做很多事了。”
比如练兵——虽然练不出什么名堂。
比如调整布防——虽然越调漏洞越多。
比如……等朱棣那边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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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去送军报了。我走出大帐,站在月光下。
九月的德州,夜里已经很凉了。风从盐碱地上刮过来,带着一股咸涩的土腥味。远处营地里还有篝火,零星几点,像鬼火。
李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递过来一件披风。
“少爷,夜里凉。”
我接过披上。披风是婉儿做的,厚实,暖和。
“李诚。”我看着远处的德州城墙——不高,土坯垒的,在月光下灰扑扑的,“你说,咱们能在这儿待多久?”
“少爷说待多久,就待多久。”李诚憨憨地说。
“我想待一辈子。”我喃喃,“就待在这儿,不进不退,不打不和。等两边都忘了还有我这么个人,等这场仗自己打完。”
“那不成。”李诚摇头,“陛下不会忘,燕王……也不会忘。”
是啊,不会忘。
朱允炆等着我给他挣回面子,朱棣等着我去给他送“战功”。我这五十万大军,就像一块肥肉,吊在两匹饿狼中间。哪匹狼先扑上来,我就得喂哪匹。
“李诚。”我忽然问,“你说我……是不是太坏了?”
“少爷不坏。”
“可我明知道这五十万人会死,还把他们带出来。”
“少爷不带,也有别人带。”李诚说,“别人带,死得更多。少爷带……至少,少爷心里还念着少死几个。”
我转头看他。月光下,这老仆的脸布满皱纹,眼睛却亮得很。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我问。
“跟婉姑娘学的。”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她说,看事情得看两面。少爷做的事,表面看着不像忠臣,可细想……也许是在救更多的人。”
我眼眶一热,赶紧转过头。
救更多的人?
我配吗?我一个为了自保、为了情义、为了在这夹缝里苟延残喘的人,配说“救人”吗?
可李诚信,婉儿信。
也许……也许这就够了。
至少有人信我不是真的草包,不是真的想当这个“大明战神”。
月光下,德州城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它看过太多军队经过——元的,明的,现在又来看我这支不伦不类的大军。
它会看到什么?
看到一场荒唐的战争,一个荒唐的统帅,一段荒唐的历史。
然后继续沉默,等下一支军队经过。
我裹紧披风,走回大帐。
帐里,尚方剑挂在柱子上,匕揣在怀里。一明一暗,一君一兄。
而我,睡在它们中间。
做着一场不知是美梦还是噩梦的梦。
梦里,仗打完了,人都活着,我回南京继续当我的曹国公,朱棣回北平继续当他的燕王。
多好。
可惜是梦。
德州城外的盐碱地上,乌鸦又叫了。
嘎——嘎——
像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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