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镜湖,比往常安静得多。
往常这个时候,沈府花田里已经热闹起来了。晨露未干,星野花在风里轻轻摇摆,蜜蜂嗡嗡地绕着花蕊打转,花农们提着竹篮穿行在花垄之间,采撷最新鲜的花瓣。可今天,花田里静得出奇。
沈月站在花田边,眉头紧锁。
从昨夜里开始,花田就不对劲了。
先是风。
无风起浪的那种风,凭空从湖面吹来,掠过花田,又凭空消失。花浪一波接一波,却听不见半点风声。然后是花。
整片花田的星野花,全都朝着湖心的方向,微微倾斜。
像朝圣,又像致意。
一开始沈月以为是风向问题,可绕着花田走了一圈才发现,所有的花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连盆里养的、棚里种的,都齐刷刷地偏过头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最让她心里发毛的,是花茎上那些细密的绒毛。
星野花的茎秆上生着一层极细的绒毛,平时肉眼几乎看不见,只有花瓣成熟的时候才会微微发光。可此刻,那些绒毛全都立了起来,泛着淡淡的金光,整片花田看过去,像铺了一层流动的金沙。
沈月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最近的一朵花。
花瓣微凉,触感比往常僵硬,像是在紧绷着什么。
“是花粉。”
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沈月回头,是沈家的老花农,阿婆。她在这片花田种了一辈子花,皱纹里都藏着花土的香气。
“阿婆,您说花粉?”沈月站起身。
“小姐昨儿带走了多少花粉,阿婆不知道。”阿婆拄着拐杖,慢慢走近,浑浊的眼睛望着那片倾斜的花海,声音有点发颤,“可阿婆种了一辈子花,头一回见花这样。这是花在送行。”
“送行?”
“花是有灵性的。”阿婆缓缓道,“星野花更是。它们能感觉到同类的去向。小姐带走的那些花粉,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花是舍不得的,可是花也知道,拦不住。”
沈月心头一沉。
送行。
这个字眼,让她想起了沈星。
沈星带走花粉,去了归墟通道,去开启封印。那些花粉,此刻正在地底深处,为她的妹妹,为她们的使命,燃烧自己。
花在送行。
沈星带走的那些花粉,正在消亡。
而花田里的花,感觉到了。
“阿婆,这些花……会死吗?”沈月轻声问。
阿婆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花田,叹了口气。
沈月心里清楚,问也是白问。
她抬头望向湖心,望着那平静得不像话的水面。
沈星在下面,陆野在下面,爹娘在下面。
而她,被留在上面。
她知道自己的职责,留守花田,接应众人,守护大后方。可此刻,看着这片倾斜的花海,她忽然觉得,自己离他们,好远。
她从来都不是那个冲锋陷阵的人。
沈星有本心之钥,有琴音,有双星阳印;陆野有千星定界铲,有轮回红印,有星月银饰;雪星是初代灵宠,有净化之力;爹娘是初代后裔,有守护本源。而她,只有阴星之力,只能在上面,守着这片花田。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
只是今天,这份,格外清晰。
……
花田的异变,在午时达到了顶峰。
正午的太阳高高悬在头顶,本该是一天中最亮堂的时候,可花田里的光,却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