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
“我记住了。”
说归说,可人心的念头从来不是说控制就能完全控制。生死关头,面对铺天盖地的灾难,谁又敢保证,心底不会掠过一丝舍身救世的想法。这便是百年叛离血脉留下最恶毒的枷锁,它不在蛊虫身上,不在黑雾之中,它刻在守护者的灵魂深处。
三人不再多做言语,立刻分头行动。
陆野走到石室入口,花铲横握,红印全力爆,在水膜之后撑起一层临时防御屏障,用来阻拦随时可能冲进来的叛党与蛊虫。湖水在花铲的力量冲击下向两边分开,他肩头的伤口撕裂加剧,温热的血液不断融入冰冷湖水。刺骨的痛感不断袭来,可他浑然不顾,全部心神都放在外面的战局,同时留一部分感知,时刻警惕底座法阵的异常波动。
沈月缓步来到模拟仪旁边,盘膝坐在仪器侧面的地面上。她双手结出复杂的印诀,脖颈、锁骨、手臂蔓延的黑斑尽数亮起暗沉的黑光。阴印力量如同黑色流水,顺着地面的星纹沟槽,源源不断汇入剥离模拟仪的底座,每一分力量输出,都让她的脸色苍白一分,嘴角缓缓渗出一缕淡淡的血丝。
沈星站在仪器正前方,双手捧起那一枚本心之钥。
银、紫、金三色光芒,在昏暗的石室之中绽放开来,照亮她的眉眼。过往一幕幕画面在她脑海飞闪过镜湖花田盛放的星野花;母亲残魂消散之前那道温柔的残影;父亲手记里一句句沉重的告诫;还有高宇、阿毛、寻光会许许多多普通人的面孔。
他们所有人拼到现在,不是为了迎来一场悲壮的牺牲。
是为了活下去。所有人,都要活下去。
沈星闭上双眼,把纷乱的杂念全部压下。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的眼神已经澄澈无比,不再有半分赴死的念头。她弯腰,双手稳稳将本心之钥,嵌入仪器底座那处花瓣形状的凹槽之中。
“咔——”
钥匙和凹槽纹路完美咬合,一声清脆的锁扣声响,在安静的石室之内格外清晰。
下一秒,整台青铜模拟仪骤然轰鸣起来。
埋在岩壁之内的星髓管路,瞬间亮起连绵不绝的银白色光纹。归墟核深处汹涌澎湃的原生星髓能量,顺着一条条管路奔涌而来,如同奔腾的江河,尽数灌入模拟仪的腔体。
光芒瞬间铺满整间石室。
沈月浑身剧烈一颤,喉咙闷哼一声。阴印正在承受星髓能量的巨大反冲,黑斑如同活物一般,在皮肤之下疯狂游走,每一寸血肉都像是被烈火灼烧。但她的印诀没有半分松懈,黑色光流持续不断,死死锁住底座四周的星纹,防止法阵出现一丝纰漏。
“剥离,开始。”沈星低声吐出几个字。
本心之钥爆出万丈光华。
钥匙的力量顺着星髓管路反向蔓延,渗入归墟核内核,开始一层层剥离那套百年吞噬阵法根植在守护者灵魂印记之上的“牺牲执念”。
看不见、摸不着的无数执念碎片,从遍布归墟核的印记之中被强行撕扯出来。那些碎片,是一代代守护者心底的念头“只要能护住世间,我甘愿赴死。”“牺牲我一个,换来千万人平安。”“我的命,本就是用来守护镜湖。”
无数细碎的念头,被星髓能量牵引,顺着管路源源不断涌入模拟仪的腔体内部。碎片不断互相碰撞、融合、挤压。一点点汇聚,成型。
腔体内部,一团灰蒙蒙的巨大虚影缓缓凝聚。
那便是执念聚合体。
它没有固定的形体,轮廓不断膨胀收缩,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灰黑色雾气,散出一股悲怆、决绝,又带着毁灭欲望的庞大气息。即便隔着厚厚的青铜腔体,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沉甸甸的力量,压得人胸口喘不过气。
模拟仪的青铜外壳,开始出“咯吱咯吱”不堪重负的摩擦声响。底座星纹法阵飞闪烁,光芒忽明忽暗,看得出来,仪器已经在负荷运转。
“撑住!”陆野在入口处沉声大吼。
外面的攻势已经达到顶峰。周执事亲自带队,大批改良噬花蛊撞在陆野的防御屏障之上,黑色汁液飞溅,腐蚀得屏障表层不断消融。陆野一边调动红印加固防御,一边分出心神,盯着身后仪器腔体的状态。
“聚合体还在膨胀!仪器的负载已经过七成!”
沈月额头上布满冷汗,长被湖水和冷汗浸透,一缕一缕贴在脸颊,阴印的消耗几乎快要触及她身体的极限。“星髓输出不能中断,一旦断流,聚合体会瞬间冲破外壳!”
沈星站在仪器前方,双目紧闭,全部心神都和本心之钥连接在一起。她能清晰感知到无数先辈守护者的执念。那些念头,并不邪恶,恰恰相反,每一缕碎片,都源自纯粹的善良与大义。
可善良,被百年叛离血脉扭曲利用,最后化作毁灭世界的凶器。
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悲凉。
就在剥离仪式推进到最关键的节点,变故陡生。
归墟核外层,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蛊哨。
那道哨音,不属于周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