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不起母亲的样子。
不是忘记了,是从来就没有过关于母亲的记忆。父亲说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也一直这么以为。可此刻,握着这片花瓣,她忽然强烈地感觉到,母亲不是去世了,而是……去了某个地方。
一个和镜湖、和星野花有关的地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沈星掀开被子,想下床去找。可脚刚沾地,就一阵眩晕,差点摔倒。她扶着床头柜站稳,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身体还是太虚了。
她叹了口气,只好重新躺回床上。
算了,等明天再问吧。
她把花瓣小心翼翼地夹回病历夹里,像是在珍藏什么宝贝。然后侧过身,看着窗外。
窗外还在下雪。
六月飞雪。
苏黎世的六月,本该是初夏,却下起了鹅毛大雪。这本来就是件反常的事,新闻里说是什么百年一遇的极端天气,可沈星此刻却觉得,这场雪和她手腕上的胎记,和那片花瓣,一定有什么关系。
雪花落在窗玻璃上,没等融化就凝成了细碎的星形。
一片、两片、三片……
密密麻麻的星状雪花,铺满了整块玻璃。
沈星看得呆住了。
她伸出手,指尖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手腕上的胎记忽然又开始烫,热度比刚才更甚,像是在和窗外的雪呼应。
心脏砰砰直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千里之外的江南,也在下雪。
星野镇的六月,本该是梅雨季节,却反常地飘起了雪花。雪不大,落在地上就化了,只在屋顶、树梢积了薄薄一层,把白墙黛瓦的小镇衬得像一幅水墨画。
沈府荒园的断墙下,陆野正蹲在地上,用一块捡来的铁片撬冻硬的泥土。
他是昨天才来的园丁。
二十岁,孤儿院长大的孩子,没读过什么书,就会干点力气活。之前在城里的花店打零工,老板嫌他“眼里没活”,干了半个月就把他辞了。正好沈府招园丁,工资给得高,他就来了。
说是园丁,其实就是看园子的。
沈府荒了十几年,院子里杂草丛生,假山都塌了一半,根本没什么花好养。管家说了,他的任务就是每天巡一圈,别让小偷进来,再把杂草拔拔就行,活很轻松。
可陆野闲不住。
他总觉得这院子里藏着什么东西,尤其是西墙根那片地方,每次路过,心口就莫名地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等着他。
今天下雪,天冷得厉害,他本来该在屋里烤火的,可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猫抓一样。他实在坐不住,就找了块铁片,扛着锄头来了西墙根。
泥土冻得硬邦邦的,一锄头下去,只能凿出个白印。陆野也不着急,就蹲在那里,用铁片一点一点地撬。雪花落在他头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他也浑然不觉。
撬了大概半个时辰,铁片忽然“咔”的一声,碰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石头。是布料。
陆野心里一动,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他小心翼翼地把周围的泥土扒开,露出了一个莲花纹的布袋。布袋是藏青色的,绣着银色的莲花纹,虽然埋在地下很多年,布料却没怎么腐烂,只是边缘有些磨损。
他把布袋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泥土。
布袋不大,只有巴掌大,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却给人一种沉甸甸的感觉。指腹摩挲着布料上磨旧的纹路,陆野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错觉——这东西等了他很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一个埋在地下的破布袋,等他干什么?
可指尖的触感是那样熟悉,像是他曾经无数次抚摸过这个布袋,像是这东西本来就是他的。
陆野深吸一口气,解开了布袋的绳结。
里面只有一颗种子。
暗红色的,指甲盖大小,表皮有细碎的银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泽。种子看起来很普通,像一颗晒干的红豆,可拿在手里,却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顺着指尖往身体里钻。
陆野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