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端着酒杯,眯着眼睛,说了一句“王宁之这个人,会做人。送点心是小事,但小事做得好,比大事还管用。”
童子问“为什么?”
谢安抿了一口酒“因为大事不常有,小事天天有。小事做好了,大事就来了。”
天幕上,马文才收到食盒,打开,一样一样地尝。
卖烧饼的老汉看着马文才掰开点心、小心送进嘴里的样子,忽然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他吃得很认真。”
卖菜的大婶接话“不是认真,是珍惜。他知道这些点心不是随便能吃到的东西。”
书院里,旁边的女学生小声说“他好像很小心。”
王阑点了点头“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收到王家的东西。而且他也舍不得。”
旁边的女学生愣了一下“舍不得?”
王阑回道“吃了就没了。他想留着。留到——下次也许还能吃到。”
荀巨伯看着马文才掰开老婆饼时掉了一桌的酥皮,咽了一下口水
“那个饼,看着就酥。一碰就掉渣,那得是多薄的面皮才能做成这样?”
梁山伯说了一句“他在想,这些东西叫什么名字。”
“他连名字都不知道,所以他问马忠‘你认识吗’。马忠也不认识。他们两个人,对着几块点心,叫不出名字。”
祝英台听到这句话,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马文才在王家面前,他连一块点心的名字都叫不出来。不是他见识少,是王家的世界太大了。
师母看着马文才低头尝点心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他在尝的,是他够不到的生活。
谢道韫看着马文才吃点心时低垂的眉眼,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他吃得很慢。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想知道。
想知道这是什么味道,想知道王家吃的是什么,想知道自己离那个世界有多远。
马文才看着天幕,在心里说了一句别看了。吃了就吃了,记了就行了。
但他知道,那个自己不是在吃,是在量。量自己和王家的距离。一口点心,一截距离。
天幕上,马文才合上书,说“差距太大了”,又说“但这不是坏事”。
卖烧饼的老汉叹了口气“他说‘差距太大了’的时候,语气不是抱怨,是认了。认了,然后说‘不是坏事’。这种人,不会被打倒的。”
卖菜的大婶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差在哪,才知道往哪使劲。”
书院里,旁边的女学生小声问“他说‘不是坏事’——真的不是坏事吗?”
王阑想了想,说了一句“不是坏事。知道自己差在哪,比不知道自己差在哪,好一万倍。”
荀巨伯转头对梁山伯说了一句“他这是——找到路了。”
梁山伯说了一句“他终于不急了。以前他急着赢,现在他急着学。不一样。”
祝英台听到“差距太大了”的时候,忽然想到了自己。
她跟梁山伯的差距,也很大。他知道吗?他不知道。
因为他不知道她是女子,所以他不知道他们之间隔着一层比门第还厚的纱。
祝英台把目光投向梁山伯——他在看天幕,没有注意到她。
她收回目光,在心里叹了口气。
谢道韫的点了点头“他以前是‘我不服’,现在是‘我不够’。他成长了。”
旁边的女学生问“那他够了吗?”
谢道韫看了天幕上马文才那张平静的脸一眼,说了一句“还不够。但他在够。”
马文才看着天幕上的自己说出“差距太大了”的时候,在心里说了一句你知道就好。
不是骂自己,是确认。确认那个自己看清了,认了,准备动了。
皇帝听到“差距太大了”,忽然叹了口气。
“朕跟谢安的差距,也大。”
大太监没敢接话。
皇帝自己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朕不知道往哪走。他知道。”
大太监心里想皇上,您不是不知道,您是不想走。
天幕上,马文才听说王家明天一早出,只说了一句“半个月”。
卖烧饼的老汉没听懂“半个月?什么半个月?”
卖菜的大婶想了想,说了一句“大概是他们要去半个月。他在算日子。”
书院里,旁边的女学生小声问“他会不会又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