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英台看了一眼天幕上马文才那张笑得真诚的脸,说了一句“就是两个人在灯下说话,你一句,我一句。”
“不用想这句话说出来她会不会高兴,不用想下一句怎么接才能让她记住你。就是说话。”
梁山伯在旁边听着,忽然接了一句“就是让她听着舒服就好。”
荀巨伯挠了挠头,把这两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遍,然后一拍大腿
“明白了,就是不能按照套路来。人家不想看你的套路,人家想看你的真心。”
王阑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但这个也是最难的,因为马文才还不够了解她。”
“他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不知道她讨厌什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想说话、什么时候不想说。”
“他只知道她是琅琊王氏的嫡女,是王宁之的妹妹,是那个在树上吃枇杷的姑娘。”
人群边缘,马文才的耳朵一直在听。
王阑那句“还不够了解她”飘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袖子里顿了一下。
他只有一个念头——前期没有做好信息收集。
他以为只要知道她的身份、她家的门第、她身边的护卫就够了,他以为只要算好每一步、挡掉每一个人、找准每一个时机就够了。
但他没有算她。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什么时候会笑,什么时候会烦,他都不知道。
马文才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从心底泛上来的、说不清是懊恼还是空落的东西压了下去。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回去,重新查。
谢道韫听到“信息收集”的时候,脸上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旁边的女学生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小声问了一句“谢夫子,我们这样说话不好吗?”
谢道韫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没有责备。
她想了想,“言语也有锋机。对她来说,语言不是武器,不是盾牌,不是用来试探、算计、布阵的。只是用来沟通的。”
女学生张了张嘴,想说“那不是很普通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觉得,“普通”这两个字,放在马文才身上,是最难的事。
谢道韫把目光从女学生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天幕上那个站在灯棚边的身影上。
如果马文才从一开始就不算,就说一句“我想认识你”,王一诺会是什么反应?
会笑他太直接?会转头走掉?还是会站在那儿,等他下一句?
她不知道。但她觉得,至少不会比现在差。
谢安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这小子还得再练”的无奈“果然还是年轻了,准备不足。”
童子站在旁边,忍不住插了一句“可她也太难查了。”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身边随时跟着人,连话都不跟外人多说。马文才想查她,连她身边的人都比他离得近。”
谢安看了童子一眼,那一眼里有“你在替他说话”的意思,也有“你说得对”的无奈。
“难查,也得查。”谢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查不到,那就亲自问。不能只靠自己莽,自己猜。”
童子愣了一下,脱口而出“要是不说呢?”
“要是不说,也能看出她的性格。”谢安说道“她不理你,是厌恶,是害羞,是不屑,还是在等下一句——每种反应都告诉你一件事她是什么人,她怎么看你。”
童子想了想,又问“那马文才看出来了吗?”
谢安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他看出来了。但他看出来的,不是她,是他自己。。”
谢安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他还没学会从她身上看信息。他只会从自己的失败里复盘。”
童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那他能学会吗?”
谢安望着天幕,“看他什么时候把自己放下来。放下来了,就看见了。”
童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把老爷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
觉得老爷说的对。
但马文才什么时候才能放下来?
他叹了口气,重新抬头看向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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