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的尸体被校刀手从马背上扒下来。
金甲被劈成两半,挂在两截身体上,一半在左边,一半在右边。血流干了之后,断面的肉白。
副尉蹲下去,把阿史那腰间的金柄弯刀捡起来——残了半截,另外半截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将军,这是北邙的大单于。”
关羽把偃月刀搁在鞍上。刀面上淌下来的血还是热的,顺着刀杆往下滴。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两截尸体。
“割了脑袋。腌上盐。送回废驿站。”
副尉应了一声,招呼两个校刀手过来干活。关羽没再看。他拨转枣红马,目光扫过谷口的战场。
三千对三千,打了不到半个时辰。
地上躺了一千七百多具北邙兵的尸体。投降的有八百多,跪在山坡上。还有三四百个跑散了,钻进两边的山沟里,懒得追。
己方伤亡——死了一百一十二个。伤了三百多个。
七天没吃饱饭的校刀手,杀人比吃饱了还利索。
关羽没管俘虏。他让副尉带人押着往南走,自己骑着枣红马到了山谷出口,往北方的旷野眺望。
空荡荡的。
北邙大单于死了。两万怯薛军被撂下一万七千人没马没粮。这帮人现在跟路边的流民没什么两样。
“走了。回废驿站。”
关羽调头。
三千校刀手拖着缴获的战马和俘虏,沿着来路往南撤。
消息传开了。
比任何一匹驿马都快。
因为在这片大陆上,有些消息是不需要马来传递的。它只需要一个败兵的嘴,一个商贩的耳朵,一道城门的开合。
七天之内,整个元至大陆的格局,翻了个底朝天。
昭明王朝。京师。
皇帝燕景澄坐在龙椅上,手里攥着一封六百里加急。
御书房里站了七八个人。内阁大学士、兵部侍郎、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还有一个坐在角落里的人——太子燕文昊。
燕文昊坐在那里没出声,手搭在膝盖上,指头一下一下地敲。
燕景澄把军报往御案上拍了一下。
“陈烈呢?”
兵部侍郎低着头。“陈将军……率残部五万余人退至北固城。目前……闭城不出。”
“五万?”燕景澄的嘴角抽了一下。“朕给了他七万人。七万!他带了五万回来?”
没人接话。
“冉闵一个人堵着缓坡杀了他多少?”
“回陛下,陈将军的奏报中……没有提到冉闵。”
“没提到?他当然不敢提!七万人被一个人追着砍,他写得出来?”
燕景澄站起来。他今年五十三岁,身板还算硬朗,但这几天没睡好,眼袋耷拉下来。他在御案后面走了两步。
“四国围猎。朕出了七万精兵。赵景曜出了二十万骑兵。永熙出了五万,青阳出了一万水军。加起来快三十万。”
他停下来。
“现在呢?赵景曜死了。天都城让北邙人烧了。永熙的萧晏辞丢了大纛跑回家。青阳的楚渊连洛水都没过去,被周瑜一把火烧得去当烤鸭了。陈烈带着两千残兵蹲在北固城抖。”
他一掌拍在御案上。
“三十万人围一个种红薯的六皇子。结果呢?人家红薯丰收了,咱们把裤子赔了!”
内阁大学士的额头冒汗。
角落里,燕文昊开口了。
“父皇。赵景曜一死,鸿煊四分五裂。北邙拿了天都城,但左贤王吃不下整个鸿煊。这中间有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