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很蓝。
苍狼谷的石壁把天空切成一条窄缝。蓝得过分。配着底下这片红黑色的地面,像是老天爷在开一个很冷的玩笑。
“陛下……”
李朔把这两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没有方向。没有对象。
他不知道求援信到了没有。不知道朱平安收到了会怎么做。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跪在暖阁里听那个年轻皇帝骂他打了败仗。
他只知道——
十万人交到他手里,他弄丢了一半。
这个账,死了也还不清。
“将军!将军!”
那个校尉又爬过来了。浑身上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脸、甲、衣服全是同一种颜色。灰红灰红的。
“南边——南边有旗!”
李朔没听清。耳朵里嗡嗡响,像脑袋里塞了一窝马蜂。
“什么旗?”
校尉的嘴在张合,声音断断续续。
“龙……龙纛!”
李朔的脑袋空了一瞬。
龙纛。
整个泰昌王朝,有资格用龙纛的人只有一个。
他把身体撑起来。用弯刀杵地,用左手摁住翻倒的辎重车轮子,膝盖骨碾在碎石上,疼得视线花。但他站起来了。
往南看。
战场的南端。壕沟后面。陈烈的帅帐再往南——
地平线上有东西在动。
尘。
跟鸿煊骑兵从北面来的时候一样——地平线上涌起一条灰黄色的带子。但方向不同。
从南边来的。
尘带的最前端,有一面旗。
黑底金龙。九爪。纛穗赤红。
李朔的眼睛在流血——不知道是伤口渗的还是眼眶裂的。他用手背擦了一把,擦完了接着看。
没看错。
那是龙纛。
天子亲征的龙纛。
朱平安来了。
李朔跪在原地。不是要跪。是腿撑不住了。但他觉得跪着也对。该跪。
龙纛越来越近。尘带下面露出了马队的轮廓。铁甲的反光在日头底下一闪一闪。
不是大队人马。队列不宽。但度极快。
快到陈烈的后军反应过来之前,前锋已经撞进了昭明帅帐外围的拒马丛里。
拒马被战马的冲击力撞飞。木桩碎裂的声音隔着半里地传进苍狼谷。
然后是喊杀声。
不是从泰昌这边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