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被压缩。泰昌兵开始叠人。前排的被矛尖逼退,后排的还在往前涌,中间的人被挤得双脚离地,夹在人群里,手臂举不起来,刀砍不下去。
闷死了好几个。不是被杀的,是被挤死的。
李朔从人堆里挤出来。他的铠甲已经碎了大半,胸甲只剩右边一块。左臂上中了一箭,箭杆被他自己掰断了,箭头还留在肉里。
他退了三步,站上一辆翻倒的辎重车。
从车顶往前看。陈烈的帅旗在二百步外。帅旗后面是最后一道弩阵。弩阵后面是骑兵预备队。
二百步。
“陶宏!”
没人应。
李朔往左看了一眼。陶宏趴在一道拒马残骸上面。后背上扎着两支弩箭。还在动——手指抠着地面的泥,往前爬。
爬了一尺,停了。
手指头松开。
李朔把目光收回来。
他没喊陶宏的名字第二遍。战场上喊死人的名字没用。有用的是替他把仗打完。
一个校尉浑身是血地爬上辎重车,单膝跪着,嗓子全哑了,只能用气声说话。
“将军,左翼顶不住了。长矛阵把人压成饼了。”
“中间呢?”
“中间还在往前拱。前锋那一百人到现在还没死完,卡在弩阵前面六十步的位置。”
六十步。
李朔把断了的箭杆从左臂上拽出来。没拽动。箭头带了倒钩。
他不管了。左手还能握东西就行。
“跟我走。”
校尉没问往哪走。从辎重车上跳下来,跟在李朔后面。
两个人往中间杀。沿途收拢了散碎的兵,走一步多一个,走十步多七八个。像滚雪球。滚到弩阵前八十步的时候,身后聚了三百多人。
弩阵又射了一轮。
三百多人倒了六十。
李朔的右大腿挨了一支。没穿透护腿甲,但力道把他的腿砸麻了。走路一瘸一拐。
他没停。
前锋敢死队那最后几十个人还在六十步的位置撑着。为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伙夫。原来是伙房的。第一天突围的时候伙房被弩箭射塌了,锅碗全砸烂了。伙夫捡了把死人的刀就上了阵,六天下来居然没死。
伙夫蹲在一具昭明军官的尸体后面当掩体,嘴里骂骂咧咧。
“他妈的弩箭比苍蝇还多——”
一支弩箭从他耳边飞过去,削掉了半只耳朵。
伙夫摸了一把耳朵,满手血。
“操!老子的耳朵!”
他站起来,把手里的刀换了个握法——反握,刀尖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