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来这里。我也知道,那个王座会诱惑你。所以我想……得给你留个别的选择。一把坐上去不会成为神、不会掌控九幽、但也不会被债吃掉的……普通的椅子。”
晏临霄看着那把椅子。
看着它歪斜的腿,看着它粗糙的椅背,看着扶手上那两个浅浅的、属于某个早已不在的人的……手印。
然后他走过去,坐下。
椅子晃了一下——那条短腿需要垫石头,但他没垫。他就这么坐着,感受着那种不平稳,感受着木刺扎进掌心的微痛,感受着这把由“无用的温暖记忆”拼成的椅子,用一种笨拙但坚定的方式……承载着他。
“很普通,对吧?”小阿七问。
“嗯。”晏临霄说,“普通得……像人坐的椅子。”
小阿七笑了。
笑得很开心。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你要走了?”晏临霄问。
“嗯。”小阿七点头,“我只是个备份,能量有限。能见到你,能亲手把椅子交给你……已经够了。”
他顿了顿,看着晏临霄,眼神清澈。
“组长,春天……好看吗?”
晏临霄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想起阿七死前——那个成年的、满身伤痕的、脊柱里插着怨核的阿七——最后说的话。
“替我看看没有怨核的春天。”
现在,这个十四岁的、还相信着世界的阿七,在问他:春天好看吗?
晏临霄深吸一口气。
“好看。”他说,声音有点哑,但很肯定,“樱花开的时候,整条街都是粉的。风一吹,花瓣像雪一样落下来。有小孩子在树下跑,有老夫妻牵着手慢慢走……阳光很暖,暖得让人觉得,活着……是件挺好的事。”
小阿七听着,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像星星。
“真好。”他轻声说,“那……我就放心了。”
他的身影淡到几乎透明。
“组长。”
“嗯?”
“这把椅子,有个功能。”小阿七最后说,“坐在这上面,你可以调用九幽的‘观测权限’——不是控制,只是看。你可以看到任何你想看的人,任何你想知道的真相……但每次使用,都会消耗椅子本身的‘记忆材料’。用太多次的话,椅子会散架。”
他笑了笑。
“所以……省着点用。毕竟,这是我能给你的……唯一的东西了。”
话音落下。
少年消失了。
连带着那张普通的金属轮椅,一起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网格平面的微光里。
晏临霄一个人坐在木头椅子上。
坐在九幽的核心。
坐在所有因果债的源头。
坐在一把由“无用的温暖”拼成的、歪了一条腿的、普通得不像话的椅子上。
他低头,看着掌心。
九瓣樱的印记还在,但颜色淡了很多——刚才重写债的概念,几乎耗尽了所有权限。现在的他,大概连最基础的因果线都干涉不了了。
但没关系。
他还有这把椅子。
还有……看的权利。
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椅子。
瞬间,视野炸开。
不是物理的视野,是信息的洪流:他看见沈爻跪在废墟里,左眼流血,坤卦碎片正在从瞳孔深处剥落;看见秦岭龙脉深处,父母所化的生体柱表面裂痕扩大,冷光液如瀑布般涌出;看见749局地下,秦镇岳的锁链全部断裂,他本人倒在一堆初代实验文件里,胸口插着一把刻着九菊纹的短刀;看见更远的地方——南极冰层下,那道巨大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瞳孔里映出的,是他坐在木头椅子上的身影……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