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的数字开始跳动。
23:59:58。
23:59:57。
晏临霄看着那些数字,看着核体深处自己五岁时的照片最后一点灰烬彻底消散,看着胸口那朵罪孽黑花彻底枯萎成灰,看着掌心九瓣樱印记在晚风里微微烫。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片白龙消散的天空。
小满……
不。
e-oo2号误差体。
我的“妹妹”。
你化龙赴死的时候……知道我们都不是人吗?
知道我们的眼泪、我们的拥抱、我们这二十八年相依为命的每一天……都只是一行行被精心编写的代码吗?
知道我们连“殉道”的自由都没有,连“牺牲”的资格都需要实验者批准吗?
天空没有回答。
只有风卷起废墟里的尘埃,像是谁无声的叹息。
晏临霄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右眼瞳孔深处,万象仪的虚影已经彻底变了——不再是罗盘,不再是星图,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由无数“错误”和“可能性”组成的……无限符号。
他开口。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废墟,传进了误差之核深处,传向了某个正在观测这一切的、或许早已不在人世的“科学家”。
“凌霜师姐。”
“你设计了我二十八年的人生。”
“你涉及了我的父母,我的妹妹,我的痛苦,我的执念。”
“你甚至涉及了我此刻的愤怒和绝望。”
晏临霄顿了顿,右眼开始流淌新的液体——这次不是血,不是泪,而是某种淡粉色的、闪烁着微光的……数据流。
“但有一点,你算错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九瓣樱印记猛然亮起刺目的光。
“真正的‘误差’……”
“从来不是偏离预设轨道。”
“而是——”
他五指猛地收拢,捏碎了掌心的光。
“创造一条你从未想象过的、全新的路。”
“轰——!!!”
误差之核彻底炸裂。
不是爆炸,是“概念”层面的崩解——核体化作亿万片闪烁着不同可能性的碎片,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一个不同的“晏临霄”: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化作恶魔,有的成为圣人,有的拥抱沈爻,有的亲手杀了他……
无数可能性在空中飞舞、碰撞、湮灭、重生。
而在所有碎片的中央,晏临霄站在那里,白在数据风暴中狂舞,右眼流淌的粉色数据流开始向上蔓延——爬过脸颊,爬过额头,最终在眉心汇聚成一枚全新的印记。
不是九瓣樱。
是一个问号。
一个不断扭曲、变形、自我否定的……活着的问号。
他看向跪在不远处、捂着左眼痛苦颤抖的沈爻,轻声说
“沈爻。”
“如果这一切都是程序……”
“那我就改写程序。”
“如果这一切都是实验……”
“那我就成为实验者。”
“如果‘晏临霄’这行代码从一开始就是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