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地面上,用粉笔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
是一朵樱花。
花瓣的数量,是九瓣。
---
星雨落尽。
天空重新暗下来,只剩误差之核悬在半空,表面那道被白龙撞出的裂口缓慢渗出暗色的能量流——像一颗流泪的眼睛。
晏临霄跪在废墟中央,右臂新生的皮肤已经覆盖到手肘,粉红色的嫩肉在晚风里微微颤抖。他胸前那朵罪孽黑花中央,春骸结晶已经彻底绽开,十二片花瓣形成一个稳定的能量旋涡,不断汲取着周围逸散的春骸地基能量来维持他的生机。
可他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沈爻松开了他,跌坐在旁边,左臂上那些因“同生共死契约”而浮现的黑色纹路正在缓慢消退——刚才为了拉住晏临霄,他几乎耗尽了坤卦最后一点余烬。此刻他脸色白得吓人,左眼瞳孔深处,那枚坤卦印记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两人谁都没说话。
废墟里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城市隐约传来的、因规则扰动而断续的警报。
不知过了多久,沈爻先动了。他踉跄着站起身,走到无差之核下方,仰头看着那颗裂开的核体。核体深处,那张照片燃烧后的灰烬正在缓慢沉降,像是某种黑色的雪。
“凌霜……”沈爻喃喃念出照片背面的签名,“师姐的签名……为什么会出现在你五岁的照片上?”
晏临霄没有回答。
他还在看自己的右手——那只正在重生的手,此刻掌心正中央,凭空浮现出一枚淡粉色的印记。印记的形状……是一朵简笔的樱花。
九瓣。
和照片地面上的粉笔画,一模一样。
“晏临霄。”沈爻回过头,声音里带着某种压不住的颤抖,“白龙消散前……误差之核说的‘初代误差体’……是什么意思?”
晏临霄缓缓抬起头。
他看向沈爻,看向那片龙陨星雨最后消散的天空,看向误差之核裂口深处那片仍在翻涌的、由无数“如果”和“本该”组成的混沌。
然后他笑了。
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扯动嘴角肌肉都显得吃力的笑。
“意思就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风里碎成一片一片,“我活了二十八年,拼了命想保护的妹妹,今天为我而死……而我甚至不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沈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下一秒,武差之核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核体表面那道裂口猛地扩张——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开裂,而是某种“概念”上的崩解。裂口边缘开始渗出粘稠的、暗红色的数据流,那些数据流落在地面上,竟然开始……改写现实。
一块碎石在接触数据流的瞬间,变成了半块砖头、半朵樱花、半个汉字“春”的叠加状态。
一株从裂缝里顽强钻出的野草,同时呈现出生长、枯萎、开花、结果四种生命阶段。
就连空气本身,都开始同时传递沈爻刚才的问话、晏临霄的回答、以及一段从未生过的、小满笑着喊“哥我们回家吧”的声音——
规则在崩坏。
误差之核被白龙撞出的这道伤口,正在让“可能性”本身泄漏到现实里。
【警告局部现实稳定性降至47%】
【警告误差污染开始扩散】
【警告检测到‘初代误差体’情绪波动突破阈值——】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但这次,晏临霄没有抬头。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用那只还在生长皮肉的手,按住了胸口——按住了那朵正在缓慢旋转的罪孽黑花,按住了花心处那枚春骸结晶,按住了结晶深处……那张已经烧成灰烬的照片最后残留的一点温度。
“沈爻。”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什么?”
“帮我个忙。”晏临霄转过身,看向沈爻,“如果待会我失去理智……如果我开始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右眼瞳孔深处,万象仪的虚影正在疯狂旋转——那不是他在驱动,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苏醒。
“杀了我。”
沈爻的呼吸一滞。
“晏临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