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们藏起来了,藏得很深,我们找不到呢?”
“那就等。”云杳杳说,“等他们自己出来。总要出来的。混沌神殿的人不会永远躲着,他们有自己的任务,有自己的计划。只要我们不放弃找,总能找到。”
林青璇沉默了片刻。
“你总是这么有信心。”她说。
“不是有信心。”云杳杳说,“是没有别的选择。”
林青璇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也是。你这个人,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你说能找到,就一定能找到。”
云杳杳没有接话。
两个人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月亮从东边的山峰后面慢慢升起来了,不是圆月,是弯月,细细的一条,像一把银色的镰刀挂在夜空中。月光很淡,很薄,像一层纱,轻轻地盖在竹林上,盖在梅树上,盖在两个女孩子的身上。
“去睡吧。”云杳杳站起来,“明天还要早起。”
林青璇也站起来,打了个哈欠。“你也早点睡。别又坐到半夜。”
“知道了。”
两个人走进木屋,各自回了房间。
云杳杳在床边坐下来,没有躺下。她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枚道文玉简,放在手心里,看着它。玉简的表面有细细的纹路,在夜明珠的柔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纹路很密,很细,像蛛丝一样,从玉简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
她把玉简收回储物袋。
然后她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被子很软,带着阳光的味道。她把脸埋在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皂角的味道,干净的,清爽的。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
三天后。那个岛,那个洞穴,那层黑色的釉,下面那个未知的空间,那四个逃走的黑袍人。她需要在下水之前把所有可能性都想到。如果下面是一个祭坛,她该怎么办?如果下面是一个陷阱,她该怎么办?如果下面是一个传送阵,连通敌方寰宇,她该怎么办?
每一个“如果”背后都对应着一个方案。她把这些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一个步骤都清晰得像刻在石板上一样。
然后她才放松了意识。
意识慢慢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无声无息。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个时辰,可能只是一瞬间。她只记得自己沉到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风,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安宁的、温暖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在黑暗中躺了很久。
然后她醒了。
窗外的天亮了。
金色的阳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涌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金色的线。那条线很粗,很亮,像有人用一支很粗的毛笔蘸了金粉,在地板上重重地画了一下。线从窗户的底部一直延伸到床脚,像一条金色的蛇,在地板上慢慢地爬行。
她眨了眨眼睛,坐起来。
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凉的,但不是冰凉的,是那种清晨的、带着一点点湿气的、木头的凉。她踩着地板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风涌进来,迎面扑在脸上,凉凉的,湿湿的,带着竹叶的清香。竹叶上有露水,风一吹,露水从叶子上滑落,滴在地上,出轻微的“嗒嗒”声。梅树光秃秃的,枝头什么都没有,只有褐色的枝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突兀。
院子里的石桌上放着一碗粥、一碟小菜、一杯茶。粥冒着热气,说明刚端出来不久。小菜是腌萝卜,切成细丝,拌了香油和醋,闻起来酸酸的。茶是绿茶,泡在白色的瓷杯里,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开来,一片一片的,像一朵朵绿色的花。
云杳杳在石凳上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热的,烫得她舌尖麻。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米香浓郁,红枣的甜味在嘴里化开。
她一边喝粥一边看着院子里的梅树。
枝头光秃秃的,连一片叶子都没有。树皮是深褐色的,粗糙的,有裂纹。树洞还是那个树洞,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她收回目光,继续喝粥。
粥喝完了。小菜吃完了。茶也喝完了。
她站起来,把碗筷端进厨房,洗了,放好。然后走出木屋,站在院子里。
今天的阳光很好。金色的,暖暖的,照在她的脸上,照在她的手上,照在她腰间那把新剑的剑鞘上。黑色的剑鞘在阳光下泛着暗光,没有花纹,光秃秃的,像一根黑色的棍子。
她摸了摸剑柄,丝线缠得很紧,很密。握在手里不会打滑。
她抬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蓝得像一块刚洗过的绸缎,没有一丝云彩。太阳已经从东边的山峰后面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整个天剑宗上,把山峰、竹林、大殿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远处有弟子在练剑,剑光闪烁,在阳光下像一道道闪电。有人在打坐,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有人在炼丹,炼丹房的烟囱里冒出袅袅青烟,带着药香。
她深吸了一口气。
松脂的味道,泥土的味道,还有远处食堂飘出来的早饭的味道。这些味道混在一起,钻进她的鼻孔,让她觉得自己的肺被洗了一遍。
她转过身,走进了木屋。
还有两天。
两天后,她就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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