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烈愣了一下,回想刚才的几次演练。确实,每次他遇到危险的时候,云杳杳的剑总会及时出现。每次苏晴被对手缠住的时候,云杳杳总能把对手引开。每次林寒需要突破口的时候,云杳杳总能找到破绽。
“好吧。”赵烈服了,“小师妹你随便来,我跟着你打。”
云杳杳点头,没有多说。
又练了半个时辰,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演武场上,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寒收了剑,说今天先到这里,明天继续。三人各自散去。
云杳杳回到院子的时候,林青璇还没回来。她在石桌旁坐下,倒了杯茶。茶已经凉了,她也不在意,慢慢喝着。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她忽然想起昨天在秘境里的经历。那个噬灵蜂群,如果她不出手,林寒他们也能解决,但会费不少力气。赵烈的符箓对付不了那么多噬灵蜂,苏晴的丹药也只能暂时驱散,林寒的剑法虽然快,但一个人护不住三个人。她出手,只是让事情变得更简单一些。
这大概就是她在这个队伍里的作用——不是主攻手,不是策应,不是辅助,而是那个在关键时刻让一切变得简单的人。
云杳杳喝完茶,站起来正准备回屋,忽然感应到什么。她的神识一直覆盖着整个天剑宗方圆百里,此刻在东侧山脚下,她感应到了林青璇的气息。不止林青璇,还有另外几道气息,其中有两个人她很熟悉——云清和一个气息沉稳内敛的中年男人。那人穿着天罡剑宗的长老服饰,面容刚毅,目光如炬,她之前远远见过一面,只知道姓剑,具体叫什么没有留意。
云杳杳微微皱眉。林青璇不是去东华城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还带着云清和那位剑长老?
她没有犹豫,转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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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杳杳到山脚下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
林青璇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嘴唇紧紧抿着。她不是害怕,云杳杳认识她三万年,知道她害怕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现在这个样子,是愤怒,是那种压抑到极点的、随时可能爆的愤怒。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胸腔里烧着一团火,烧得她整个人都在颤。
云清站在她旁边,眉头紧锁,脸色也很难看。那位剑长老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沉默不语,但目光凌厉得像刀。
“怎么了?”云杳杳走过去。
林青璇回头看见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又有了。”
“什么?”
“尸体。”林青璇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又捡到了一具。”
云杳杳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记得上一次。那是几天前,林青璇去东华城调查,在一条巷子里现了带血的布料,上面有灵根残留的气息。那是第一次现线索——有人被挖了灵根,被剔了灵骨,被强行剥离了神魂。那时候林青璇回来告诉她的时候,手也在抖。但那次只是布料,只是残留的气息,不是完整的尸体。
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整个人。
云杳杳看向林青璇身后。空地上盖着一块白布,白布下面隐约能看出一个人的轮廓。旁边站着几个天剑宗的弟子,脸色都很难看,有的低着头,有的别过脸去不忍看。有一个年轻的女弟子已经哭出了声,被旁边的人扶着肩膀。
“在哪儿现的?”云杳杳问。
“还是那条巷子。”林青璇的声音很冷,“天剑宗弟子去任务堂的必经之路。早上人最多的时候,她就躺在那里。身上盖着块破布,掀开就能看见——灵根被挖了,灵骨被剔了,胸口一个大洞,干干净净的,像是被人用工具一点一点拆下来的。”
她顿了顿,声音里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上一次是布料,是残留的气息。这一次是完整的尸体。他们在升级。在试探。在告诉我们——这才刚刚开始。”
云杳杳沉默。她走到白布前,蹲下身子,掀开布角。
白布下面是一张年轻的脸。
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样子,面容姣好,眼睛紧闭着,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青,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洞,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利器挖开的。灵根没了,灵骨也没了,胸腔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肉。
云杳杳看着那张脸,沉默了很久。
她认出了这张脸。
这是天剑宗的亲传弟子。昨天小比的时候,她见过。就是那个扎着马尾、剑法很稳、连赢了五场的少女。当时云清还说“这个不错,可以入内门”。但她不是内门,她是亲传。是某个长老的亲传弟子。能在天剑宗成为亲传弟子的,每一个都是千里挑一的天才。他们从小被选入宗门,跟着师父修炼十年、二十年、甚至上百年,把毕生的心血都倾注在剑道上。他们是宗门的未来,是师父的心血,是所有人眼里的希望。
现在这个希望,被人挖了灵根,剔了灵骨,剥了神魂,像一块破布一样扔在巷子里。
“她叫什么?”云杳杳问。
云清的声音有些沙哑。“沈鸢。李长老的亲传弟子。仙人境巅峰,差一步就能踏入真仙境。”
云杳杳把白布盖回去,站起来。
“上次现的布料,上面的气息是她的?”
“不是。”林青璇摇头,“上次的气息是另一个人的。这次是完整的尸体,我才认出来是她。”
云杳杳点头。所以这不是第一次。敌人已经动手很多次了,只是之前藏得深,只留下一些痕迹。现在他们不藏了。他们把完整的尸体扔在天剑宗弟子必经的路上,让所有人看。这是在炫耀,也是在宣战。
“通知李长老了吗?”云杳杳问。
云清点头。“已经传讯了。他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长啸。那声音凄厉刺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兽在哀鸣。啸声越来越近,一道身影从山顶飞掠而下,度快得惊人,带起的风把路边的树叶都吹得沙沙响。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清瘦,头花白,穿着一身洗得白的灰色长袍。他平时总是笑呵呵的,见了谁都要打个招呼,是宗门里出了名的好脾气。此刻他脸上的笑容没了,只剩下一种云杳杳见过很多次的表情——那种拼命忍着、拼命撑着、但马上就要碎掉的表情。
他落在空地上,看见那块白布,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