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看起来经常有人打扫。
“这是我一个亲戚的房子,他们出国了,让我帮忙照看。”李维民说,“冰箱里有吃的,床单是干净的。你先洗个澡,换身衣服,我们再详谈。”
周正帆确实需要清洗一下。他进了卫生间,打开热水,让温暖的水流冲刷着疲惫的身体。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胡茬已经很长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这就是逃亡的生活。不到一个星期,就能把一个人折磨成这样。
洗完澡,周正帆换上李维民准备的干净衣服——一套普通的家居服,有些大,但很舒服。他走出卫生间,李维民已经泡好了茶,坐在客厅的沙上等他。
“坐。”李维民说,“我们谈谈。”
周正帆在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先,我要知道你现在手里有什么。”李维民开门见山,“我听说你拿到了关键证据,是真的吗?”
周正帆犹豫了一下。李维民值得信任吗?如果连他都不可信,那自己就真的没有退路了。但他需要盟友,需要帮助。单打独斗,永远赢不了这场战争。
“我拿到了王守仁的原始账本。”周正帆说,“里面记录了他几十年来的所有交易,涉及很多人,级别很高。”
李维民的眼睛亮了起来“账本在哪里?”
“我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周正帆没有说实话,“但我已经把关键页拍下来,通过加密邮箱给了某个人。”
“谁?”
“这个我不能说。”周正帆说,“不是不信任你,而是知道的人越少,证据越安全。”
李维民点点头,表示理解“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拿着账本去举报?你应该知道,以王文现在的位置,普通的举报渠道已经不管用了。他甚至可能提前截获举报材料,然后对你进行更严厉的打压。”
“我知道。”周正帆说,“所以我需要更高层级的渠道,需要能直接捅破天的力量。”
“这样的力量不是没有,但需要时机,需要确凿的证据,更需要合适的切入方式。”李维民沉思着,“王文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背后是一个庞大的网络。要扳倒他,必须把这个网络连根拔起,否则就算他倒了,也会有人接替他,继续掩盖真相。”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
“我的建议是,不要急于求成。”李维民说,“你现在最需要的是自保。只有保住自己,保住证据,才有翻盘的机会。如果你贸然行动,很可能人财两空,账本落入对手手中,你也被彻底消灭。”
周正帆沉默了。李维民说得对,他现在确实需要冷静,需要重新规划。之前的逃亡太仓促,太被动,完全被对手牵着鼻子走。他需要化被动为主动,需要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
“我在想一个问题。”周正帆说,“为什么王文要这么大动干戈?如果只是为了掩盖过去的罪行,他完全可以用更隐蔽的方式。现在这样全省通缉我,闹得沸沸扬扬,对他有什么好处?”
李维民想了想“有两种可能。第一,你触及的不仅是他的过去,还有他现在的利益。账本里可能记录了一些他至今仍在进行的交易,如果暴露,会直接威胁他现在的地位。第二,他可能想借这个机会立威,告诉所有人,跟他作对的下场是什么。”
“或者两种都有。”周正帆说,“但我觉得还有第三种可能——他在害怕。害怕的不是我,而是我背后可能存在的力量。他这么大张旗鼓,是想逼我现身,想在我联系到更高级别的力量之前,把我彻底解决。”
这个分析让李维民陷入了沉思。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如果真是这样,那你的处境就更危险了。他会动用一切资源,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你。”
“所以我要在他找到我之前,先找到他的命门。”周正帆说,“账本是一个方面,但还不够。我需要更多证据,需要能直接证明他现行犯罪的证据。”
“这很难。”李维民说,“以他的谨慎,不会留下太多把柄。”
“再谨慎的人也会有疏漏。”周正帆说,“而且我相信,他现在的犯罪网络一定比过去更庞大,涉及的人更多。人多了,漏洞就多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李维民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你先休息吧。明天我们再详细计划。记住,不要出门,不要联系任何人。这三天,你就是这间屋子的隐形人。”
“那你呢?”周正帆问。
“我得回去。”李维民说,“我今晚是借口加班出来的,不能待太久。明天我会找机会过来,给你带些生活用品和食物。”
“谢谢。”周正帆真诚地说。
李维民摆摆手“不用谢我。记住,我们是在为正义而战。如果连我们都放弃了,那这个社会就真的没希望了。”
送走李维民,周正帆回到屋里,关好门,检查了所有的窗户。确认安全后,他坐在沙上,打开了电视。
本地新闻正在播放,主要内容是市政建设和民生工程。周正帆换了个台,是省台的新闻,正在报道省里的一个重要会议。镜头扫过主席台,王文坐在第三排,正在认真记笔记。他穿着深色西装,头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威严而正派。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人,背后隐藏着那么黑暗的秘密?
周正帆关掉电视,躺在沙上,闭上眼睛。他需要休息,需要保存体力。但脑子里却像过电影一样,回放着这些天生的一切。
从被审查组带走,到遭遇埋伏,到翻车逃亡,到拿到账本,再到现在的藏匿。每一个环节都惊心动魄,每一个转折都生死攸关。
他想起了老陈。那个老实巴交的老警察,因为帮他而陷入险境。现在老陈在哪里?还活着吗?陈卫国呢?那个隐姓埋名多年的老人,为了赎罪而交出账本,现在又是什么下场?
还有孙振涛。他到底在哪里?是安全的,还是已经落入敌手?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让他无法入睡。凌晨两点,周正帆从沙上坐起来,走到窗边。雨已经停了,窗外是寂静的夜空,只有几颗星星在云层间闪烁。
他回到沙,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个布包——陈卫国交给他的布包。里面除了账本,还有一封信。之前太匆忙,他没来得及看。
现在,他小心地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是沈思远写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完成的。
“周正帆同志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要为我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从1975年带着账本离开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账本里的内容,你看了就会明白。但我还是要提醒你,这不仅仅是一本记录权钱交易的账本,更是一个时代的缩影。那个年代,物资匮乏,人心惶惶,很多人都做过错事。但有的人在后来弥补了,有的人却变本加厉。
王守仁属于后者。他从一个普通的仓库管理员,一步步爬到高位,靠的不是能力,而是手腕和交易。他手里掌握着太多人的把柄,所以即使有人想动他,也不敢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