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的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情况。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点四十,四点,四点十分……
没有人来。
周正帆的心渐渐沉了下去。难道真是陷阱?或者陈卫国出事了?
他正要给孙振涛信息,突然看见仓库后面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周正帆立即警觉起来,但没有动。他继续靠在大树上,眼睛盯着仓库的方向。
过了几分钟,那个人影又出现了。这次他看清了——是个老人,穿着灰色的旧棉袄,背有些驼,正小心翼翼地往仓库里张望。
是陈卫国。
周正帆慢慢走过去,尽量不出声音。但陈卫国还是听见了动静,猛地转身,脸上满是惊恐。
“陈老,是我。”周正帆停下脚步,举起双手,表示没有恶意。
陈卫国认出是他,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周组长?您……您怎么来了?”
“我收到一张字条,说您在这里等我。”周正帆走近,“是您送的吗?”
陈卫国摇头“不是。我也收到一张字条,说……说如果我今天下午四点来这里,就能知道思远的下落。”
两人对视,都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这是个局。”周正帆说,“有人同时把我们引到这里来。目的是什么?”
话音未落,仓库里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周正帆和陈卫国同时转头。仓库的门吱呀一声完全打开了,里面走出一个人。
那人大概五十多岁,穿着深色夹克,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他走出来,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两人。
“周组长,陈老,久等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
周正帆盯着他“你是谁?”
那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周正帆不认识他,但陈卫国却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是王文的司机!”陈卫国失声道。
“准确地说,我曾经是王老的司机。”男人说,“姓李,叫我老李就行。”
周正帆立即警惕起来。王文的司机,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巧合。
“字条是你送的?”他问。
“是。”老李点头,“我同时给你们两位送了字条,约在这里见面。”
“为什么?”
老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陈卫国“陈老,您还记得1975年冬天,王老让我送您去火车站吗?”
陈卫国的脸色变了“你……你是那个司机?”
“对,就是我。”老李说,“那天晚上下着大雪,我开车送您去火车站,您提着一个旧皮箱,说要出趟远门。临上车前,王老跟您说了几句话,您当时脸色很不好。”
陈卫国的身体开始抖“你……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了。”老李说,“王老说‘老陈,这趟出门,就不要再回来了。你儿子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国外的手续也办妥了。从今天起,陈卫国这个人就不存在了。’”
周正帆看着陈卫国。老人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像是被勾起了最痛苦的回忆。
“然后呢?”周正帆问老李。
“然后陈老就上车了。我送他到火车站,看着他进站。”老李说,“但那天晚上,我多留了个心眼,没有立即离开。我在车站外面等着,想看看陈老到底上了哪趟车。”
陈卫国猛地抬头“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是好奇。”老李说,“我跟着王老十几年,见过太多事,总觉得那天晚上的气氛不对劲。所以我等着,直到看见陈老又出来了——他没有上车,而是从另一个出口出来,打了辆车,往反方向去了。”
周正帆的眉头越皱越紧“陈老,那天晚上您没走?”
陈卫国低下头,良久才说“我……我改了主意。王文让我永远离开,隐姓埋名,再也不回来。但我舍不得,我老家还有亲人,有朋友。我买了票,但在最后一刻,我又退票了。我在省城躲了几天,然后去了南方,最后在西南省落脚。”
“王文知道您没走吗?”
“应该不知道。”陈卫国说,“我换了名字,断了所有联系。我以为……我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
老李突然笑了,笑得很苦涩“陈老,您太天真了。王老是什么人?他会不留后手?您没走的事,他第二天就知道了。”
“什么?”陈卫国瞪大眼睛。
“您退票的时候,车站的工作人员里,有王老的人。”老李说,“您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中。但他没有揭穿您,而是将计就计,让您以为您成功躲起来了。实际上,您这几十年的生活,一直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陈卫国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周正帆扶住他,能感觉到老人全身都在颤抖。
“为……为什么?”陈卫国喃喃自语,“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您知道的太多了。”老李说,“1975年的事,您参与了。虽然您没去深圳,但您知道沈思远去找王守仁,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如果您活着,对王家始终是个威胁。”
周正帆问“那你今天把我们引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老李看着他,眼神复杂“周组长,我跟着王老二十年,替他做了很多事。有些事,我现在想起来,晚上都睡不着觉。我老了,不想再这么活下去了。所以我想做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