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初步推测,毒物可能是在被捕前就摄入了,但剂量不大,所以作较慢。也可能是被捕后通过某种极隐蔽的方式接触到的。”张正华顿了顿,“还有一种可能……她自己服的毒。”
周正帆沉默。吴婷婷那种人,会自杀吗?她那个诡异的笑容,似乎预示着她知道会生什么。如果是她自己服的毒,那就是早就准备好的最后一步——要么被救出去,要么死,绝不开口。
但为什么?她在保护谁?或者说,她相信即使自己死了,那个网络也会保护她的家人,或者兑现给她的承诺?
车子驶入市人民医院,急救中心灯火通明。周正帆和张正华快步走进抢救区,院长和公安医院的负责人已经在等候。
“周市长,张书记。”院长神色紧张,“病人情况很危险,中毒原因不明,我们正在组织全院专家会诊,也向省里请求了专家支援。”
“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她的命。”周正帆沉声道,“她是非常重要的人证。另外,抢救过程全程录像,所有医疗废物、器械都要封存备查。参与抢救的医护人员也要暂时隔离,在排除嫌疑前不得离开医院。”
“明白,已经安排了。”
周正帆透过抢救室的玻璃窗,看到里面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各种仪器闪烁。吴婷婷躺在病床上,脸色青紫,毫无生气。
这时,马国强的电话打来了“市长,有重大现。在办公楼地下室那个关人的隔间里,我们找到了一部老式手机,藏在床垫夹层里,电量只剩一点。手机里只有一条草稿信息,没有送出去,内容是一个电话号码,备注是‘c先生紧急联络’。我们查了,这个号码是省城的,登记在一个空壳公司名下,但通话记录显示,这个号码最近三个月与陈明副市长的另一个不常用手机号有过四次通话,每次通话时间都不长,在两分钟左右。”
c先生?陈明?
周正帆握紧了手机。沈默的证据里提到陈明受贿,现在又现他与这个神秘“c先生”有联系,而这个“c先生”的号码出现在关押人的地下密室。陈明在这个网络里的角色,可能比沈默推测的还要深。
“通话时间能具体吗?”
“最近一次是五天前,晚上十一点左右。另外三次分别在上个月和两个月前。”马国强说,“技术部门正在尝试恢复手机里可能被删除的其他信息。另外,那枚纽扣的检测结果出来了,上面有微量的皮肤组织和汗液残留,已经送dna比对。纽扣的样式很普通,但材质特殊,是某种高档衬衫的定制扣,我们正在查来源。”
“继续查。”周正帆挂断电话,看向张正华,“陈明那边有什么动静?”
“省纪委工作组明天上午到,我们已经按照李书记指示,加强了对陈明的‘保护性监控’——名义上是确保他在接受调查期间的安全,实际是防止他脱控或串供。他今晚一直在家里,没有外出,但通讯记录显示,他在晚上九点四十分,也就是爆炸生后不久,接了一个两分钟的电话,来电号码无法追踪。”
“爆炸生后……”周正帆沉吟。那个电话,是不是通知他吴婷婷被捕、密室暴露的消息?
“还有,”张正华压低声音,“我们在陈明家外布控的同志报告,晚上十点左右,有一个快递员打扮的人往他家信箱里投递了一个小包裹,没有进门。我们的人等快递员离开后,秘密检查了包裹,里面是一部全新的廉价手机和一张纸条,纸条上打印着两个字‘静默’。我们没动包裹,放回了信箱。陈明在十点十五分下楼取报纸时,拿走了包裹。”
静默——这是让对方保持安静、不要有任何动作的指令。看来陈明背后的人已经知道事情不妙,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但陈明会听话吗?一个爬到常务副市长位置的人,不可能甘心当弃子。
凌晨两点,抢救室的门开了,主治医生走出来,脸色疲惫“周市长,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毒素对神经系统造成了损伤,她还在昏迷,什么时候能醒,能不能醒,都不好说。而且就算醒了,也可能有严重的后遗症,比如失忆、语言障碍等。”
“毒素鉴定出来了吗?”
“是一种混合神经毒素,成分很复杂,其中包含河豚毒素的衍生物和某种植物碱,作用机制是抑制神经传导,大剂量会导致呼吸衰竭死亡。病人摄入的量应该是精心计算过的,刚好在致死量边缘,所以抢救过来了,但损伤已经造成。”医生摇头,“这种毒素不是普通人能弄到的,制备需要专业知识。”
周正帆和张正华对视一眼。对方不仅要灭口,还要让吴婷婷即使活下来也开不了口,或者说,说出来的话也因“神经损伤”而可信度大打折扣。
好狠毒的手段。
“全力治疗,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周正帆对院长说,“另外,她的病房要完全隔离,除了指定的医护人员,任何人不得接触。安保级别提到最高。”
安排完医院这边,周正帆和张正华回到市公安局。马国强正在审讯那几个接触过吴婷婷的警务人员,但初步询问没有现异常。监控录像反复查看,吴婷婷从被捕到送医,确实没有机会接触外人,食物和水都安全。
毒是怎么下的?
“除非……”马国强脸色难看,“毒是在她被捕前就下的,定时作。或者,毒物载体是我们没想到的东西。”
“比如?”周正帆问。
“比如她自己的衣服、饰品,或者……她体内早就埋置了缓释毒囊,在特定条件下触。”马国强说,“我们已经把她所有的随身物品封存检验,也安排了全身cT扫描,看有没有异物。”
周正帆走到观察室,看着单向玻璃后昏迷的吴婷婷。这个女人身上藏着太多秘密,现在却像个破碎的玩偶躺在病床上。她的中毒,是自我保护,还是被同伙灭口?
“市长,省纪委李书记电话,一号线。”于晓伟拿着加密手机进来。
周正帆接起“李书记。”
“正帆,情况我已经基本了解了。”李明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依旧沉稳,但带着凝重,“吴婷婷中毒,现场现文物走私,陈明涉案证据确凿,还有省文化厅干部牵连……这个案子已经远远出你们江市的范畴。省纪委工作组已经出,预计天亮前抵达。罗书记指示,此案由省纪委牵头,省公安厅、省检察院协同,成立联合专案组,代号‘清源’。你是江市市长,又是最初推动调查的负责人,省里决定让你担任专案组副组长,配合工作。”
周正帆并不意外。案子到了这个地步,省里必须直接掌控。
“我服从组织安排。”
“好。”李明继续说,“在专案组正式接管前,有几件事你要处理好。第一,陈明的问题,暂时不要动他,但监控不能松懈。工作组抵达后,会第一时间对他采取措施。第二,吴婷婷要全力救治,她是关键突破口。第三,所有涉案证据、人员,要严密保护,防止再次生灭口或破坏。第四,注意你和你家人的安全,对方已经威胁过一次,可能会狗急跳墙。”
“明白。”
“还有一件事,”李明顿了顿,“陈明在省里有一些关系,可能会有人打电话‘关心’案情。你要有心理准备,坚持原则,依法办事。省委会支持你。”
电话挂断。周正帆明白李明话里的深意——查陈明,可能会触及省里某些人的利益,阻力不会小。
凌晨三点,周正帆在公安局的临时休息室里和衣躺下,却毫无睡意。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闪现着今晚的一切爆炸、密室、文物、中毒、陈明……还有那枚刻着“s”的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