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德明白这句话的分量。一个高级领导干部如果被确诊患有老年痴呆,政治生涯就结束了。所以,他按照林国栋的要求,将诊断结论改为“年龄相关性记忆减退,建议定期复查”。
但原件他一直保留着,藏在档案室最隐蔽的角落里。这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今晚王志强来取报告,他就知道要出事了。林浩死了,林国栋的处境危险,这份报告可能会被用来做文章——要么证明林国栋有病,脱罪;要么证明报告造假,加重罪行。
关键在于怎么用。
刘明德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三声后接通。
“东西拿到了?”对方问,声音经过处理。
“拿到了。但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现在拿出来?”刘明德说,“这个时候用这个,风险太大。”
“风险大,收益也大。”对方说,“如果林国栋因为健康原因免于起诉,我们所有人都安全。如果他倒了,很多人都会跟着倒。”
“包括我吗?”
“当然。”对方冷笑,“这些年,你通过王志强,帮多少人改过体检报告?帮多少人开过假病历?这些事如果查出来,你比林国栋还惨。”
刘明德手一抖,电话差点掉地上。
“所以,把报告处理干净。”对方说,“该改的改,该销毁的销毁。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一份完美的报告——证明林国栋三年前就有严重认知障碍,无法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这……这要伪造很多文件。”
“那是你的事。”对方挂断了电话。
刘明德放下电话,双手抱住头。他后悔了,后悔当初为了钱,为了前途,踏进这个圈子。现在想退,已经退不出来了。
他打开电脑,调出三年前的所有相关文件体检申请表、检验单、影像报告、会诊记录……每一份都要修改,要天衣无缝。
工作量很大,但他必须做。因为不做,死的可能就是自己。
凌晨四点,就在刘明德修改最后一份文件时,档案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他吓了一跳,抬头看去——是王志强。
“你怎么又来了?”刘明德皱眉。
“我不放心。”王志强关上门,“报告改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但姐夫,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伪造病历是刑事犯罪,查出来要坐牢的。”
“不做的风险更大。”王志强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林浩死了,但周正帆和孙振涛还在查。他们不会放过林国栋,也不会放过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让林国栋因为健康原因免于起诉。这样,他背后的很多人就安全了,包括你我。”
刘明德苦笑“可我总觉得,这是在玩火。”
“已经玩火了,还怕烧手吗?”王志强转身,“赶紧改,天亮前必须完成。我还要把报告送到该送的地方。”
刘明德不再说话,埋头工作。王志强在房间里踱步,时不时看表,显得很焦虑。
凌晨五点,文件全部修改完毕。刘明德打印出新的报告,递给王志强“你看看。”
王志强仔细翻阅,点点头“很好。记忆测试分数改低了,脑部影像描述加上了‘明显萎缩’,诊断结论明确写‘阿尔茨海默病中期’。这样的报告,足够证明他三年前就没有完全行为能力了。”
“但有一个问题。”刘明德说,“如果对方要求重新检查怎么办?林国栋现在看起来很正常,重新检查会露馅的。”
王志强笑了“你以为他们会给他机会重新检查?只要这份报告交上去,就会有人运作,让他‘因病取保候审’。等风声过了,他可以去国外‘治疗’,再也不回来了。”
“那我们就安全了?”
“暂时安全。”王志强收起报告,“但记住,从今天起,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都活不了。”
说完,他离开了档案室。
刘明德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被冷汗湿透。他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被修改的文件,心里涌起深深的恐惧。
他想起医学院的第一堂课,老师说的希波克拉底誓言“我愿尽余之能力与判断力所及,遵守为病家谋利益之信条……”
可他做了什么?为了钱,为了权,背叛了誓言,背叛了职业操守。
窗外,天快亮了。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刘明德觉得,自己的天永远亮不起来了。
早上七点,省公安厅指挥中心。
周正帆和孙振涛一夜未眠,盯着监控屏幕。马国强那边传来消息王志强凌晨离开医院后,没有回家,而是去了省政协的一个老干部活动中心。
“他去那里干什么?”孙振涛问。
“不知道。活动中心早上六点才开门,他在车里等了半小时,然后进去了。”马国强说,“我们的人进不去,那里需要特殊证件。”
周正帆想起,省政协确实有个老干部活动中心,一些退休的老同志经常在那里活动。林国栋虽然退休了,但还是政协的特邀委员,去那里很正常。
但王志强去那里,显然不是去活动的。
“他在见人。”周正帆说,“见那些能为林国栋说话的老同志。他要送上那份修改过的体检报告,争取他们的支持。”
“那我们怎么办?”马国强问,“冲进去抓人?”
“不行。”孙振涛摇头,“那里都是老同志,硬闯影响不好。而且,我们还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报告是伪造的。”
周正帆思考着“医院那边呢?刘明德有什么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