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国强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将平板电脑转向周正帆“市长,有现。我们尝试恢复沈默手机的数据,现他在昨天下午四点十五分,也就是遇害前三小时左右,送过一封加密邮件,接收地址不是那个一次性邮箱,而是另一个我们之前没掌握的地址。邮件正文是乱码,但附件……附件是一段音频文件,我们刚刚解密出来。”
“播放。”周正帆立刻说。
技术人员操作了几下,平板电脑里传出一段录音。先是沙沙的电流声,接着是沈默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如果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遭遇不测。以下信息,请务必转交江市市长周正帆同志,或省纪委李明书记。第一,我父亲魏长明的死,绝非意外。当年逼迫他签字未果后,吴婷婷曾威胁‘不合作就别想安享晚年’。父亲去世当天上午,吴婷婷确实到访,两人在书房单独谈话约二十分钟,她离开时父亲脸色极差。我怀疑她使用了某种手段诱了父亲的心脏病。具体证据,在我电脑硬盘的‘e盘-医疗记录’文件夹中,有我秘密录制的吴婷婷后来一次谈话的片段,她得意时曾失言‘老家伙不识抬举,只好让他提前休息了’。”
录音里的沈默顿了顿,声音带着压抑的悲愤“第二,关于陈明。我调查现,他与吴家的关系始于五年前。当时陈明在省改委产业处任副处长,负责审核江东建设集团申报的一个省级重点项目。项目存在严重瑕疵,本应驳回,但陈明在收到一笔通过海外账户转账的‘咨询费’后,给出了‘原则同意开展前期工作’的意见。这笔转账的记录,我通过特殊渠道获取,存在硬盘‘d盘-资金流水’文件夹。此后,陈明与吴家越走越近,成为他们在省里的‘内应’。调任江市常务副市长,很可能也是吴家运作的结果,目的是在李建军倒台后,继续掌控江市重大项目资源。”
“第三,‘华安诊所’地下密室,不仅是秘密交易场所,还可能涉及更严重的犯罪。我有一次利用技术手段,截获了他们内部通讯的片段,提到‘货物’、‘特殊渠道’、‘境外’等字眼。我怀疑那里可能是一个走私或洗钱的中转点。具体录音在硬盘‘c盘-诊所录音’文件夹。密室入口在诊所三楼‘康复理疗室三’的储物柜后面,机关是按下柜内左下角第三块活动木板。”
“最后,”沈默的声音变得更加凝重,“我知道自己处境危险,所以将这份录音和硬盘数据,设置了定时送和多重备份。如果我遭遇不测,录音会自动送到三个不同的加密邮箱,其中包括周市长已知的那个。硬盘的完整镜像,我存放在城西‘平安街24号’‘便利家’市的1o7号储物柜,密码是******。钥匙在我书房《建筑施工规范》一书的内页夹层中。”
“所有证据都已提交,我无愧于心。恳请组织彻查,还我父亲公道,还江市朗朗乾坤。沈默,绝笔。”
录音结束。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沈默在遇害前,已经预感到危险,留下了如此详尽的“遗言”和证据指引。这个老人的缜密和决绝,令人震撼,也令人心痛。
“平安街24号,‘便利家’市。”马国强立刻看向手下,“马上安排可靠的人,便衣去取!注意,市和储物柜附近很可能有对方眼线,行动要隐蔽,不要直接开柜,先观察!”
“钥匙在沈默书房的书里。”张正华补充,“我们的人上午还在那里勘查,书还没动。我立刻通知他们找到钥匙。”
周正帆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沈默用生命最后的录音,撕开了网络最核心的黑幕。魏长明被害,陈明受贿并充当“内应”,诊所涉及更严重犯罪……每一条都触目惊心。
但现在的问题是,对方是否知道沈默留下了这些后手?他们拿走电脑硬盘,是否已经现了储物柜的秘密?市那边,会不会已经布下陷阱?
“马局,安排两套方案。”周正帆快决断,“第一套,派便衣去市,但不直接取物,只在外围观察,看有没有可疑人员监视。第二套,准备一支精干小队,随时待命,一旦确认安全,或者需要强取,立即行动。钥匙那边,找到后先不要动,等这边指令。”
“明白!”
“另外,”周正帆看向张正华,“沈默录音里提到,陈明受贿的证据在硬盘里。现在硬盘被对方拿走了,但市储物柜里的镜像如果拿到,一样是铁证。在拿到镜像之前,对陈明的一切调查,都要放在‘诊所’和‘魏长明死因’这两条线上,暂时不要直接碰陈明。”
“好。”
“还有魏长明的死。”周正帆眼神锐利,“吴婷婷涉嫌谋杀,这是刑事案件。马局,你安排专人,秘密调查吴婷婷在魏长明死亡当天的详细行踪,接触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特别是她离开魏家后去了哪里,见了谁。寻找一切可能的物证、人证。”
“吴婷婷现在应该在监控中,但她很警惕,深居简出。”
“那就从外围突破,查她的司机、助理、经常去的场所。注意,不要惊动她。”
部署完毕,周正帆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他还要赶回市政府,参加另一个会议。
“保持联系,有进展第一时间告诉我。”周正帆起身,“注意安全,对方是亡命徒。”
离开市公安局,在返回市政府的车上,周正帆闭目养神,但大脑飞运转。沈默的录音信息量巨大,但也带来了更多疑问。陈明如果是五年前就被拉下水的,那么他在江市的种种表现,是真心想做事,还是为了巩固位置、获取更大权力以服务那个网络?他推动的审批改革,是真的为了优化环境,还是想建立新的规则便于操控?
还有诊所涉及的“更严重犯罪”,走私?洗钱?甚至……周正帆不敢深想。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个网络就不仅仅是腐败,而是带有黑社会性质的有组织犯罪。
手机震动,是于晓伟来的信息“市长,上午的安全生产会议刚结束。陈明副市长问您是否回来了,他想就试点方案的具体细节再向您汇报一次。”
又来了。陈明似乎急于在周正帆面前表现他的“勤勉”和“坦荡”,频繁汇报工作,刷存在感。这是一种心理战术,用常态工作来掩盖非常态的行动。
周正帆回复“告诉他我十一点回办公室,让他十一点十分过来。”
他要会一会这个深藏不露的“对手”,在拿到决定性证据前,继续这场心照不宣的表演。
十一点十分,陈明准时出现在周正帆办公室,手里拿着细化后的试点方案。
“市长,这是根据昨天您提的意见修改后的版本。”陈明将方案放在桌上,“主要明确了试点的时间节点、责任分工、考核评估办法,特别强化了风险防控的具体措施,比如引入第三方审计、建立投诉举报快响应机制等。”
周正帆认真翻看,不时点头。方案确实做得更扎实了,考虑也更周全。
“不错,比之前更成熟了。”周正帆合上方案,“就按这个,尽快上会通过,然后抓紧实施。营商环境是竞争力,早一天见效,企业就早一天受益。”
“好的。”陈明点头,随即看似随意地说起另一件事,“对了市长,早上安全生产会上,我听说昨晚爆炸事故的车主身份确认了,是个退休工程师,姓沈?真可惜,听说还是个技术专家。”
周正帆心中警铃微作,但面色如常“是啊,警方初步调查是车辆老旧,线路故障引的自燃爆炸。具体原因还在查。安全生产,确实马虎不得。”
他没有透露更多信息,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关注。
陈明观察着周正帆的表情,见他反应平淡,便也顺着说“是啊,隐患就在身边。我已经让安监局牵头,联合交警、交通运输局,马上开始排查。”
又聊了几句工作,陈明准备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忽然转身,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市长,还有件小事。我听说纪委张书记那边,因为那封举报信,可能要找我做个例行谈话。我想着,为了不影响工作,能不能尽快安排?我这边随时配合。”
他想尽快走完这个“程序”,让“被举报”这件事尽快翻篇。
周正帆微笑“程序上的事,按规矩办就行。张书记会安排的。你放心,清者自清。”
“谢谢市长理解。”陈明这才真正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周正帆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陈明对沈默之死的“关心”,对尽快完成纪委谈话的急切,都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他在试探,也在加。
而周正帆这边,也必须加了。
下午一点,马国强来加密信息“市储物柜确认安全,无异常监视。钥匙已取得。是否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