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着站起来,看着远方。城市的方向,华灯初上,又是一天夜晚来临。
“回江市。”他说,“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做。”
孙振涛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身后,警灯闪烁,照亮了蜿蜒的山路。
##第三节暗夜交锋
晚上七点,江市,省军区医院特殊病房区。
周正帆左肩的枪伤已经处理完毕,子弹擦过,没有伤到骨头,但需要住院观察一天。他坚持不肯,医生拗不过他,只好给他打了抗生素和破伤风针,允许他在病房里工作。
病房被临时改造成了指挥中心。两张病床并在一起,上面铺满了文件和照片。孙振涛、赵组长、小刘,还有省公安厅的两位技术专家,都在这里。
陈卫国躺在另一张病床上,已经睡着了。医生给他用了镇静剂,让他好好休息。这个老人经历了太多,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
“u盘已经解密了。”技术专家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姓杨,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里面有三层加密,第一层是普通密码,第二层是指纹识别,第三层是动态密码。但老李给我们留了线索——密码是他的生日加上他女儿的生日。”
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这是……”孙振涛凑近看,“我的天,这么多!”
文件夹按年份排列,从1995年到2o23年,每年一个。每个文件夹里,有照片、录音、视频、扫描文件、转账记录……详细记录了王文这二十八年来所有的违法违纪行为。
最早的是1995年,王文当时还是副处长,收受一家建筑公司五万元贿赂,帮助对方中标一个市政工程。有照片为证——王文在车里接过一个信封。
最近的是2o23年9月,金光化工爆炸案生后,王文与几个关键人物在密室会面的录音。录音里,王文明确指示“李建军必须顶这个罪。他是分管副市长,责任逃不掉。你们做好工作,让他认了,我保他家人平安,出来后还有安排。”
还有一段录音更惊人——是王文和王守仁的对话,时间2o23年1o月初,也就是梁启明被捕后。
王守仁的声音苍老但威严“那个梁启明,嘴巴严不严?”
王文“叔,您放心,他不敢说。他老婆的医药费、儿子的工作,都是我们安排的。他要敢背叛,全家都完蛋。”
“陈卫国呢?听说周正帆去找他了。”
“我已经派人去了,这次一定处理干净。五十年前就该处理的事,拖到现在。”
“五十年前……”王守仁叹了口气,“沈思远那个小子,要是当年听话,也不至于……”
“叔,过去的事就别提了。现在的关键是周正帆,这小子咬得太紧。”
“周正帆……”王守仁沉默了几秒,“他父亲叫周建国,当年在红旗乡,也是个刺头。最后怎么样了?车祸。有些事,该做就要做。”
录音到这里结束,但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懂。
周正帆的脸色铁青。父亲的车祸,果然不是意外。
“把这些录音复制,备份到多个地方。”他的声音很冷,“另外,查1995年那家建筑公司现在的情况,还有当年那个工程的负责人是谁。”
“已经在查了。”赵组长说,“那家建筑公司后来展成了省里知名的房地产企业,董事长叫钱大富。我们查了他的背景,现他是王守仁的老部下,1975年深圳考察团里也有他。”
又是一个1975年。
周正帆感觉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慢慢收紧。从1975年到2o23年,近五十年的时间跨度,无数人被卷进这张网里,有的飞黄腾达,有的家破人亡。
“还有这个。”杨专家调出一份文件,“这是金光化工的股权结构图。表面上的大股东是李建业,但实际上,通过多层持股,最终控制人是——王文的儿子王浩。”
“王浩人在哪里?”周正帆问。
“在国外,去年移民的。”孙振涛说,“我们查了他的出入境记录,金光化工爆炸后第三天,他就出境了,再也没回来。”
“资金呢?他转移了多少?”
“初步统计,至少两个亿。”孙振涛说,“分批次,通过地下钱庄和离岸公司,转到海外账户。我们正在追踪,但需要国际协作。”
周正帆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头痛欲裂,左肩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但他不能休息,还有太多事要做。
手机响了,是郑向东。
“正帆,听说你受伤了?”市委书记的声音很焦急,“严重吗?”
“皮外伤,没事。”周正帆说,“郑书记,u盘拿到了,里面有铁证。我建议立即对王文采取强制措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证据确凿吗?”
“确凿。录音、录像、文件,一应俱全。特别是他指使李建军顶罪、威胁证人、转移资产的证据,足够立案了。”
“好。”郑向东说,“我马上向省里汇报。但正帆,你要有心理准备——动王文,就是动王守仁。王守仁虽然退休多年,但关系网很深,阻力会很大。”
“我知道。”周正帆说,“但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