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o21年5月7日,今天对金光化工进行例行消防安全检查。现苯罐区有几个问题一是消防喷淋系统老化,水压不足;二是安全阀上次检验期三个月;三是罐区监控有三个摄像头损坏未修。向企业安全科长反映,对方态度敷衍,说很快整改。但据厂里工人私下说,这些问题存在很久了,上面不让动。”
“2o21年5月15日,队里开会,领导传达上级指示,说金光化工是市里重点企业,消防检查要‘注意方式方法’,‘既要保证安全,也要服务展’。感觉话里有话。”
“2o21年6月3日,今天陪省里来的专家检查组到金光化工。专家提出十几个问题,其中苯罐区的问题和我们现的基本一致。但陪同的市里领导一直打圆场,最后专家给出的整改期限是三个月。太长了,这种隐患应该立即整改。”
“2o21年8月2o日,听说金光化工的整改推进很慢。队里有个战友的亲戚在厂里上班,说管理层根本不重视,钱都投到新项目上去了。担心要出事。”
最后一篇日记的时间是2o21年8月31日,爆炸生前三天
“今晚和老王喝酒,他喝多了说漏嘴,说金光化工背后有市里大领导的关系,所以没人敢动。还说我太较真,容易得罪人。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但如果真有领导为企业开绿灯,置人民生命安全于不顾,那太可怕了。我是消防员,我的职责是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如果真有事,我会冲在最前面。”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周正帆的手在颤抖。他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照片——是刘志强和队友们的合影,年轻的面孔朝气蓬勃。
“还有这些。”刘大山又递过来几张照片。
周正帆接过一看,是金光化工爆炸后,刘大山在现场附近拍的。照片里,几个陌生人在废墟边查看,其中一个人的侧脸,周正帆觉得有些眼熟。
“这些人不是救援人员,也不是调查组的。”刘大山说,“爆炸后第三天,我在现场附近想找儿子的遗物,看到这几个人在废墟里翻找什么。我偷偷拍了照片。后来我打听过,其中一个戴眼镜的,是省里某领导的秘书。”
周正帆仔细辨认,心里一惊。那个戴眼镜的,确实像是当时省委某个领导的秘书,他曾在会议上见过。
“他们找什么?”
“我不知道。”刘大山摇头,“但我听到他们对话的片段,说什么‘硬盘’‘账本’‘必须找到’。我觉得不对劲,就一直暗中调查。”
老人又从油纸包里拿出一张内存卡“这是我这两年收集的东西。有金光化工爆炸前三个月,市里一些领导和企业负责人频繁见面的记录;有爆炸后,某些人急于销毁证据的迹象;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还有我现,金光化工的股东里,有一个离岸公司。我托国外的亲戚查了,那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可能和吴老有关系。”
周正帆如遭雷击。
金光化工……吴老……这一切竟然早有联系?
“刘师傅,您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周正帆问。
“我不敢。”刘大山老泪纵横,“我儿子死了,老伴受不了打击,半年后也走了。我就剩一个人,我怕。那些人的势力太大了,我一个老百姓,斗不过他们。我试过匿名举报,但石沉大海。我还接到过威胁电话,让我别多管闲事。”
“那为什么现在敢了?”
“因为我看到了‘清源行动’。”刘大山擦去眼泪,“我看到郑建国被抓了,吴老也被抓了。周书记,您在电视上的讲话我每场都看,我知道您是真心想为老百姓做事的。我老了,活不了几年了,但我想在死前,为我儿子讨个公道。我想知道,他救火牺牲的背后,到底有没有人祸的因素。”
周正帆握紧了手里的笔记本和内存卡。这些证据如果属实,将彻底改写金光化工爆炸案的定性。
“刘师傅,这些东西我先保管。”周正帆郑重地说,“我向您保证,一定会彻底调查。不管涉及谁,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我相信您。”刘大山深深鞠躬,“周书记,拜托您了。”
周正帆扶起老人“您要注意安全。这些东西,还有谁知道?”
“除了您,没人知道。”刘大山说,“这两年我谁都没告诉,连亲戚都没说。今天来见您,我也是绕了好几圈,确定没人跟踪才来的。”
“好,您先回去,正常生活,不要表现出异常。”周正帆说,“有进展我会让人联系您。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只有您知道,有紧急情况打这个电话。”
他写下一个号码交给刘大山。
送走老人,周正帆在仓库里又站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这个废弃的仓库,今天成了揭开惊天秘密的起点。
周正帆把笔记本和内存卡小心收好,走出仓库。
于晓伟在车边焦急地等待,看到周正帆出来,连忙迎上来“周书记,您没事吧?”
“没事。”周正帆坐进车里,“回市委。”
车子启动,驶离码头。
周正帆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刘志强的日记在他脑海里一页页翻过,那些文字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如果刘大山的怀疑是真的,如果金光化工爆炸真的不是单纯的安全生产事故,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场夺走二十八条生命、造成数百人受伤的灾难,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的一部分。
意味着那些在救援中牺牲的消防员,他们的死可能被某些人当成了掩盖真相的代价。
意味着他这两年的所有努力,可能只触及了问题的冰山一角。
手机震动起来,是马国强的电话。
“周书记,您出来了?没遇到危险吧?”
“没有,见面很顺利。”周正帆说,“马局,有件事需要你秘密调查。”
“您说。”
“调取金光化工爆炸案所有相关人员的通讯记录,特别是爆炸前三个月和后一个月的。重点是市里某些领导,以及省里可能涉及的人员。要绝对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