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周正帆问。
“一个安全场所。”西装男说,“长在里面等您。请跟我来。”
他们进入大楼,乘坐电梯来到四楼。走廊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西装男带着周正帆来到一扇门前,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
西装男推开门,示意周正帆进去,然后自己留在门外,关上了门。
房间很大,布置得像一个书房。三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各种书籍。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大书桌,书桌后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大约七十多岁,头花白,但梳理得整整齐齐。他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一份文件。听到周正帆进来,他抬起头,摘下了眼镜。
“周正帆同志,你来了。”老人说,“请坐。”
周正帆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长”。老人的面容看起来很和善,但眼神锐利,透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长好。”周正帆说。
老人笑了笑“不用这么拘谨。我姓陈,你就叫我老陈吧。”
“陈老。”周正帆用了折中的称呼。
陈老点点头,从书桌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这一路辛苦了。”陈老说,“我听赵志刚汇报了情况,你们遇到了不少危险。”
“还好,有赵队长他们的保护,我才能安全到达。”周正帆说。
陈老转过身,看着周正帆“你知道吗,我关注你已经很久了。从你在江市调查金光化工案开始,我就注意到了你。一个普通的纪检干部,面对重重阻力,依然坚持追查真相,这种品质很难得。”
周正帆有些意外“陈老您早就知道我?”
“当然。”陈老走回书桌后坐下,“王文叔侄的案子,我关注了三十年。这三十年间,我见过很多人,有的想查,但半途而废;有的查了,但被收买或威胁;有的坚持到底,但最终……消失了。”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透着一种沧桑感。
“您是说我之前的调查人员?”周正帆问。
“对。”陈老说,“你不是第一个调查这个案子的人。在你之前,至少有五批人调查过,但都失败了。有的人因为证据不足被迫放弃,有的人因为压力太大选择妥协,有的人……”他顿了顿,“有的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周正帆想起了废弃疗养院地下室里的那些档案,想起了那些尘封的调查记录。
“沈思远就是其中之一,对吗?”周正帆问。
陈老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你知道了?”
“我看到了他留下的信,也看到了当年的调查材料。”周正帆说,“沈思远当年带着账本去找王守仁谈判,然后失踪了。您知道具体生了什么吗?”
陈老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缓缓开口“我知道一部分。沈思远确实是我派去的。”
周正帆瞪大了眼睛“您派去的?”
“1975年,我还在红旗乡所在的地区工作。”陈老回忆道,“当时我了解到王守仁的问题,但证据不足。沈思远找到我,说他手里有王守仁贪污粮食的证据。我让他带着证据去找王守仁,目的是敲山震虎,逼王守仁主动交代问题。但我低估了王守仁的狠毒……”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沈思远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后来我调离了那个地区,但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他。直到1992年,我组织了一次秘密调查,才确认沈思远很可能已经遇害,而凶手就是王守仁。”
“那您为什么不当时就处理王守仁?”周正帆问。
“当时条件不成熟。”陈老说,“王守仁已经爬到了一定的位置,有了一定的保护网。而且,沈思远失踪案缺乏直接证据,光凭账本不足以定他的罪。更重要的是……”他叹了口气,“当时我自己的位置也不稳固,如果我强行推动这个案子,很可能打草惊蛇,让王守仁更加警惕,甚至销毁所有证据。”
周正帆理解了。官场斗争往往不是简单的正邪对决,而是各种力量、各种因素的综合博弈。有时候,即使手握真相,也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
“所以您选择了等待?”周正帆说。
“对,等待。”陈老说,“这一等就是三十年。三十年里,我看着王守仁步步高升,看着他退休,看着他的侄子王文接过他的衣钵,继续作恶。这三十年,我培养了一批自己的人,收集了更多的证据,等待一个能够一举揭盖子的时机。”
“现在时机成熟了?”
“成熟了,也不成熟。”陈老说,“说成熟,是因为王文现在得意忘形,动作太大,已经引起了高层的不满。而且,他运作的新区开项目涉及金额巨大,证据确凿。说不成熟,是因为王文现在的位置很重要,分管政法和纪检,要动他需要非常充分的理由和非常强有力的证据。”
“我带来的证据够吗?”
陈老打开书桌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你带来的证据,加上我这些年收集的证据,应该够了。但证据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人。”
“人?”
“对,人证。”陈老说,“物证可以伪造,但人证不能。特别是像你这样的一线调查人员,你的亲身经历,你的证言,对案件的定性至关重要。这也是为什么我不惜一切代价要保护你的安全。”
周正帆明白了。他就是那个关键的人证,是连接所有证据、证明所有事实的活生生的证人。
“陈老,我需要做什么?”周正帆问。
“先,你需要好好休息,恢复体力。”陈老说,“然后,你需要把这些天的经历完整地写下来,形成详细的书面材料。之后,你会作为特别调查组的顾问,参与对王文案件的审查。在这个过程中,你可能需要多次作证,接受询问。”
“我准备好了。”周正帆说。
陈老欣慰地点点头“好。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处理。”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按钮。几秒钟后,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男人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医生。
“这位是李医生,是我们的医疗专家。”陈老介绍道,“你需要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这些天的逃亡生活,对你的身体造成了很大的负担,我们需要确保你的健康状况能够应对接下来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