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向东的脸色变了。他低下头,双手紧紧抓住轮椅的扶手,指节白。
“小刘他……他跟我八年了。”郑向东的声音有些哽咽,“是个好孩子,勤快,懂事,从来不多话。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会……会酒驾。”
“您相信他是酒驾吗?”周正帆问。
郑向东猛地抬头,眼睛里有血丝“不相信!小刘从来不喝酒,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他是被人害的!一定是!”
“谁要害他?”
“我不知道……”郑向东又低下头,“但我知道,他是因为我才死的。如果不是跟着我,他不会卷进这些事里,不会……”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周正帆沉默了片刻,决定直接切入主题“郑书记,我今天来,除了看望您,还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问吧。”郑向东说,“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您和王守仁,到底是什么关系?”
郑向东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周正帆,眼神里有挣扎,有恐惧,最后变成一种认命般的坦然。
“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他叹了口气,“正帆,如果我说,我和王守仁只是正常工作关系,你信吗?”
“那要看是什么工作。”周正帆说,“如果您是指工作上的请示汇报,那我信;但如果您指的是其他方面的‘工作’,我需要证据。”
郑向东苦笑“你还是这么直接,一点情面都不留。”
“郑书记,现在不是讲情面的时候。”周正帆说,“二十四条人命,五十年的冤案,还有陈卫国的死,刘明的死……这些都需要一个交代。而您,可能是唯一能把所有线索串起来的人。”
“我?”郑向东摇头,“正帆,你太高看我了。我充其量就是……就是个传话的。王守仁想做什么,王文想做什么,他们不会告诉我,只会让我在某些文件上签字,在某些会议上表态。”
“那您为什么要签字?为什么要表态?”
“因为……”郑向东闭上眼睛,“因为我也有把柄在他们手里。”
终于说出来了。周正帆的心一沉。果然,郑向东不是主动参与,而是被胁迫的。
“什么把柄?”
“我儿子。”郑向东的声音很轻,“三年前,我儿子在国外留学时,出了点事。他……他酒后驾车,撞了人。本来是要坐牢的,但王文出面,找了人,把事情压下来了。花了多少钱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小数目。”
周正帆想起来了。三年前,郑向东的儿子确实在国外待了半年,说是去游学,但具体做什么谁也不知道。原来是这样。
“所以您就……”
“所以我就欠了他们一个人情。”郑向东说,“从那时起,王文就经常来找我,说是‘互相帮助’。一开始都是小事,打个招呼,批个条子。后来……后来就越来越过分了。”
“金光化工的项目,您也是因为这个才支持的?”
郑向东点点头“王文说这个项目很重要,对江市经济展有利。我看过材料,手续都是齐全的,就同意了。但我没想到……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悔恨。
“事故生后,您为什么不及时处理?为什么要拖三个月?”
“因为王守仁给我打电话了。”郑向东说,“他说这个项目是他侄子(王文)的心血,不能因为一点小事故就毁了。让我‘顾全大局’,‘稳妥处理’。我……我当时糊涂了,想着已经欠了他们那么多人情,这次就再帮一次吧。”
周正帆看着他。郑向东说的这些话,和之前王文交代的基本吻合。但还有一个关键问题——
“那梁启明被绑架呢?您知道吗?”
“什么?”郑向东猛地抬头,“梁启明被绑架?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中午。有人假冒医生,在医院把他绑走了。幸好我们的人及时救了出来。”
郑向东的脸色变得惨白“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虽然被审查,但还不至于做这种事。绑架是犯罪,是要坐牢的,我不可能……”
他说得语无伦次,但周正帆能感觉到,他说的是真话。郑向东也许会在某些问题上妥协,但应该不会参与绑架这种极端犯罪行为。
“那刘明呢?他除了是您的秘书,还做了什么?”
郑向东沉默了。良久,他才说“小刘他……他和王守仁那边联系比较多。有时候王守仁要传话给我,不方便直接打电话,就会通过小刘。但我敢保证,小刘只是传话,没有参与具体事情。”
“传什么话?”
“就是……就是让我在某些场合支持王文,在某些项目上签字,在某些人事安排上表态。”郑向东说,“每次都是很简单的话,比如‘王老希望这个项目能尽快推进’,或者‘王老觉得某某同志不错,可以重用’。没有直接涉及利益,所以我也没多想。”
周正帆明白了。这就是王守仁的高明之处——他不直接下命令,不直接谈利益,只是“表达希望”,只是“提个建议”。但以他的身份和影响力,这些“希望”和“建议”,就是命令。
而郑向东,一方面因为儿子的把柄被捏着,另一方面也因为官场上“尊重老领导”的习惯,一次次地妥协,一步步地深陷。
“郑书记,您手上有王守仁和王文的把柄吗?”周正帆问,“比如录音、文件、账本之类的?”
郑向东摇头“没有。他们很谨慎,从来不留文字记录。重要的谈话都是在私下场合,没有第三人在场。小刘虽然在场,但只是端茶倒水,不会记录。”
这和王文交代的情况一致。王守仁确实非常小心,重要的证据都藏得很深。
“那您觉得,王守仁会把那些证据藏在哪里?”
郑向东思索了一会儿“以我对王守仁的了解,他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家里或者办公室。可能在他信任的某个人那里,也可能在……在某个寺庙或者道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