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法委王副书记说“周书记,案件查到现在,牵扯的人越来越多,影响越来越大。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控制一下调查范围?毕竟稳定也很重要。”
“王副书记的意思是,为了稳定,就可以让犯罪分子逍遥法外?”周正帆盯着他,“让那些在爆炸中死去的人含冤莫白?让那些被收买、被威胁的人继续生活在恐惧中?”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周正帆站起身,“各位同志,我周正帆在江市工作二十三年,从科员到市委书记,每一步都走得堂堂正正。今天我辞去专案组长职务,不是因为害怕,更不是因为退缩。而是因为我不能让家人的安全成为犯罪分子要挟的筹码。”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但我要告诉某些人,我虽然辞去组长职务,但我还是江市委书记。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这个案子我就会管到底。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背后有多大的保护伞,我一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这番话掷地有声,会议室里无人再言。
上午九点半,周正帆回到办公室,准备新闻布会的材料。于晓伟走进来,低声说“周书记,刚才收到一条加密信息,是那个威胁号码来的。”
“说什么?”
“他们看到了常委会的通报,同意你的条件。只要你按照承诺辞职,你的家人就会安全。”于晓伟说,“但他们要求,在新闻布会上,你必须承认调查遇到了‘不可逾越的障碍’,并且表示会‘尊重历史,面向未来’。”
周正帆冷笑。这是要让他公开承认失败,为案件画上句号。
“回复他们,我会按照约定做,但他们必须保证,从现在起不再对我家人进行任何形式的骚扰和威胁。”
“是。”
于晓伟离开后,周正帆打开电脑,开始撰写辞职声明。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这不仅仅是一份声明,更是一个诱饵,一个让“影子”现身的陷阱。
上午九点五十五分,周正帆走进市委新闻布厅。台下已经坐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主席台。孙振涛、马国强等人坐在前排,表情凝重。
十点整,周正帆走到言台前,调整了一下话筒。
“各位记者朋友,同志们,现在召开新闻布会,主要通报金光化工爆炸案复查工作的有关情况……”
##第三节真相渐现
新闻布厅里鸦雀无声,所有镜头都对准了周正帆。他站在言台前,手里拿着那份精心准备的稿子,但目光扫过台下时,却没有看稿。
“经过专案组近一个月的艰苦工作,金光化工爆炸案复查取得重大进展。”周正帆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现已查明,三年前的事故并非简单的安全生产责任事故,而是一起涉及多个环节、多个层级的严重刑事案件。”
台下响起一片哗然,记者们纷纷低头记录。闪光灯此起彼伏。
周正帆继续说“截至目前,专案组已经控制涉案人员二十七名,其中包括企业负责人、政府工作人员、专业技术人员等。案件暴露出在安全生产监管、项目审批、行政执法等方面存在的严重问题,也暴露出个别领导干部丧失理想信念、滥用职权、以权谋私的腐败行为。”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台下的孙振涛。孙振涛微微点头,示意继续。
“然而,在案件查办过程中,我和我的家人受到了不明势力的严重威胁。”周正帆的声音低沉下来,“昨晚,我的家人再次接到恐吓电话。作为一名父亲、一名丈夫,我不得不考虑家人的安全。作为一名领导干部,我也不能让个人因素影响案件的公正办理。”
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有记者举起手想要提问,但周正帆抬手示意稍等。
“因此,经过慎重考虑,并报请省委批准,我决定辞去金光化工爆炸案复查专案组组长职务。”周正帆说,“从即日起,专案组组长由省纪委副书记孙振涛同志接任,案件查办工作将继续依法推进。”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布厅里引爆。记者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举手,现场一片混乱。
“周书记,您辞职是因为压力太大吗?”
“威胁您和家人的是什么人?公安机关有没有采取措施?”
“案件复查遇到了什么‘不可逾越的障碍’?”
周正帆没有回答这些问题,而是按照威胁者的要求,继续说“案件查办过程中,我们遇到了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和复杂情况。有些问题由于时间久远、证据缺失,确实难以完全查清。但我们相信,只要坚持实事求是、依法依规的原则,一定能够给人民群众一个负责任的交代。”
这番话说完,他明显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理会,而是看向台下“下面请专案组新任组长孙振涛同志介绍具体情况。”
孙振涛走上台,接过话筒。他的言更加官方,主要是通报已经查实的证据和已经采取的措施,对于敏感问题则避而不谈。
新闻布会持续了四十分钟。结束后,周正帆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离开布厅。刚回到办公室,于晓伟就拿着手机冲了进来。
“周书记,对方又消息了!”
周正帆接过手机,屏幕上只有一句话“算你识相。你家人暂时安全了。记住,到此为止。”
“追踪到位置了吗?”他问。
于晓伟摇头“对方用了反追踪技术,只锁定了大概范围,在城东开区一带,但具体位置无法确定。”
“让技术科继续追查,不要放松。”周正帆说,“另外,通知孙书记、马局长,按计划行动。”
“是!”
中午十二点,周正帆“辞职”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市。机关里议论纷纷,有人说他是被逼无奈,有人说他是明哲保身,也有人说他是以退为进。
但这些议论周正帆都不在意。他此刻正坐在一辆普通的民用轿车里,前往城东开区。开车的是马国强亲自挑选的便衣警察,副驾驶坐着一位技术专家,正在追踪那个威胁号码的信号。
“周书记,信号在移动,从开区往北边去了。”技术专家盯着屏幕,“度不快,像是开车。”
“跟上去,但保持距离。”周正帆说,“不要打草惊蛇。”
车子驶入开区。这里工厂林立,道路宽阔,但车辆不多。跟了大约二十分钟,目标车辆拐进了一个物流园区。
“停在外面,我进去看看。”周正帆说。
“太危险了,还是让特警进去吧。”司机劝阻。
“没事,他们现在以为我已经屈服了,不会料到我会亲自来。”周正帆说,“你们在外面接应,如果有异常,立即行动。”
他戴上帽子和口罩,下了车,步行进入物流园区。园区很大,到处都是仓库和货场。根据信号定位,目标车辆停在c区7号仓库附近。
周正帆沿着仓库之间的通道慢慢靠近。中午的园区很安静,工人们都在休息,只有零星几辆货车在装卸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