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记,我敢。”他终于说,“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保护我的家人,把他们接到绝对安全的地方。”李建业说,“第二,把我转到其他监狱,最好是外省的。第三,如果我配合,能不能减刑?我今年五十八了,十二年,我可能死在里面。”
“前两条我可以保证。”周正帆说,“第三条,要看你的配合程度和法院的认定。但如果你确实有重大立功表现,我会向法院建议。”
“好。”李建业下定决心,“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您。‘影子’可能……可能在你们身边。”
周正帆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我不是很确定,但感觉。”李建业说,“爆炸后,‘影子’对我的情况了如指掌。包括我什么时候被传唤,什么时候被审讯,说了什么,他好像都知道。有一次我试探性地说了半句不该说的,第二天就接到警告电话。”
“你是说,专案组有内鬼?”
“不一定在专案组,可能在……更高的层面。”李建业说,“周书记,您查这个案子,阻力很大吧?有人劝您收手吧?有人给您施压吧?那可能就是‘影子’的力量。”
周正帆想起白天的周为民主席,想起那些老同志的“提醒”,想起常委会上的争论。
“我知道了。”他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李建业想了想“还有一个人,您应该查查。原省高院副院长,赵为民。金光化工案件审理时,他是审判长。判得那么快,那么‘顺利’,我觉得不寻常。”
赵为民!又是这个名字!
“你和他有接触吗?”
“没有直接接触,但爆炸后,他托人带话给我,说‘认罪态度好,可以轻判’。”李建业说,“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好意,现在想想,可能是怕我乱说,想让我快点认罪结案。”
周正帆感觉这张网越来越清晰了。吴天雄、陈建国、赵为民……这些人看似在不同系统,但都被“影子”串联在一起。
“时间到了。”狱警提醒。
周正帆站起身“李建业,你今天说的这些,我们会核实。如果属实,你会得到应有的对待。现在,你好好休息,我们会加强这里的安保。”
“谢谢周书记。”李建业也站起来,“最后给您一个忠告小心身边的人,特别是……突然对您特别关心的人。”
走出监舍,周正帆心情沉重。李建业的话在他脑海里回响“小心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谁?
专案组的同志?省里的领导?还是……
手机震动,是孙振涛来的加密信息“急!鑫源科技办公室今晚遭窃,但奇怪的是,只丢了一台电脑,其他贵重物品都没动。电脑里存着所有项目的原始资料。怀疑是‘影子’在销毁证据。”
周正帆立即回复“立即追查!调取周边所有监控,一定要找到窃贼!”
“已经在做了。还有,陈建国的行踪有线索了。他可能藏在省城西郊的一个疗养院,那里是省政协的定点疗养机构。”
“疗养院?”周正帆想起吴天雄也在疗养院“养病”,陈建国也在疗养院“藏身”,这太巧了。
“我明天去那个疗养院看看。”
“太危险了!我派人去。”
“不,我要亲自去。”周正帆说,“有些事,必须面对面才能看清楚。”
离开监狱时,已经深夜十一点半。车子驶出监狱大门,融入夜色。
周正帆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整理着今晚获得的所有信息。
李明和李建业的供述相互印证,勾勒出一个庞大的犯罪网络以“影子”为核心,吴天雄、陈建国、赵为民等人为骨干,鑫源科技为操作平台,通过政府项目洗钱,通过上市套现,通过爆炸灭迹。
但“影子”是谁?他在哪里?他为什么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还有李建业的警告“小心身边的人。”
周正帆睁开眼睛,看向开车的于晓伟。这个跟了他五年的秘书,会不会是……
不,不可能。于晓伟是他一手提拔的,背景干净,家庭简单。而且,如果他是内鬼,专案组的很多行动早就暴露了。
那是谁?孙振涛?马国强?赵志坚?还是……
周正帆摇摇头,强迫自己停止这种猜测。怀疑一切,就会失去一切。现在最重要的是信任,是团结。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妻子林薇。
“正帆,你还在忙吗?”
“嗯,刚结束工作。”周正帆声音柔和下来,“你和孩子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小雨有点想你。”林薇顿了顿,“正帆,我今天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说找你有急事,但又不肯说是什么事。我问他是谁,他就挂了。”
周正帆警觉起来“电话号码是多少?”
“我查了,是网络电话,查不到来源。”林薇声音担忧,“正帆,是不是又有人威胁你?我和孩子真的没事吗?”
“没事,你放心。”周正帆安慰她,“可能是打错了,或者骚扰电话。你和孩子注意安全,我安排的人都在附近保护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