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上有多少武装人员?”
“根据热源分析,大概八到十人。”技术员说,“不算多,但守卫别墅足够了。”
孙振涛盯着卫星图,脑子飞快运转。强攻不行,智取受阻,现在只能等。但被动等待不是他的风格,必须想办法制造机会。
“联系周书记。”他对助手说,“让江市那边加快审讯郭老板,问出吴老在岛上的详细情况日常作息、生活习惯、身边人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是。”
上午十点,周正帆回电了,声音带着疲惫但透着兴奋。
“孙书记,郭老板又交代了。他说吴老有个习惯,每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会在别墅的阳台喝茶看海。那个阳台是露天的,没有遮挡。”
阳台?孙振涛眼睛一亮“位置?”
“别墅二楼的东南角,正对大海。从海上用高倍望远镜,应该能看到。”
这是个机会。孙振涛立即安排“下午三点,我们出海,用望远镜观察。如果能看到吴老,就能确认他的状态,也能判断岛上守卫的巡逻规律。”
“孙书记,还有个信息。”周正帆说,“郭老板说,吴老最近情绪很低落,经常自言自语,说‘后悔’、‘不该’之类的话。可能……心理防线已经松动了。”
后悔?孙振涛冷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但吴老的心理状态,也许可以作为一个突破口。
“正帆,你那边‘清源行动’进展怎么样?”
“第二批处理意见公布后,又有一批人主动交代问题。”周正帆说,“现在局面基本稳住了,但工作量很大。郑建国、李伟这些人的案子要办,‘清源行动’要深化,干部队伍要稳定……千头万绪。”
“辛苦你了。”孙振涛由衷地说,“等我回去,一定去江市,好好看看你们的工作成果。”
“那说定了。孙书记,您一定要来。”
挂了电话,孙振涛看了看表,上午十一点。距离下午三点还有四个小时。他决定去码头转转,实地看看情况。
巴拉望岛的码头很热闹,渔船、游船、货船来来往往。孙振涛戴着遮阳帽和墨镜,像个普通游客,在码头边的小摊上买了个椰子,一边喝一边观察。
他看到了几艘可疑的船——不是渔船也不是游船,船上的人眼神警惕,不时用对讲机通话。应该是陈先生安排的人,在监视码头的动静。
孙振涛不动声色,喝完椰子,又去买了些水果,然后慢慢走回旅馆。他知道,自己也在对方的监视之下。这场较量,从海上延伸到了陆地,从明处扩展到了暗处。
回到房间,他打开电脑,开始写情况报告。这是每天的例行工作,要把进展、困难、下一步计划详细上报。
写到一半,他停下来,望着窗外的海。阳光很好,海水很蓝,一切都那么美好。但在这美好之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动?
他想起了自己三十多年的纪检生涯,办过很多案子,抓过很多人。但像吴老这样的,级别这么高、牵扯这么广、逃到境外的,还是第一个。
这个案子办完,自己可能也该退下来了。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但在这之前,一定要把吴老带回去,给组织一个交代,给人民一个交代。
下午两点半,孙振涛和两个技术人员上了一艘租来的游船。船不大,但设备齐全,有望远镜、摄像机、卫星定位系统。
船缓缓驶离码头,向着“龟岛”方向开去。孙振涛举着望远镜,岛影在视线中渐渐清晰。
别墅的白色外墙在阳光下很显眼,二楼果然有个阳台,摆着桌椅和遮阳伞。但阳台上没有人。
“时间还没到。”技术人员说,“吴老的习惯是三点到四点,还有二十分钟。”
孙振涛放下望远镜,耐心等待。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腥的味道。远处有海鸟在盘旋,出清脆的鸣叫。
下午三点整,阳台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是个老人,穿着白色衬衫,慢慢走到阳台边,扶着栏杆看向大海。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从身形和姿态看,就是吴老。
孙振涛调整焦距,镜头拉近。他看到了吴老的脸——苍白、憔悴,眼神空洞。这个曾经意气风的省级领导,现在像个普通的生病老人,孤独地站在异国的阳台上,望着祖国的方向。
那一刻,孙振涛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鄙夷,但竟然也有一丝……怜悯。
人这一生,到底在追求什么?权力?金钱?地位?到头来,一场空。
吴老在阳台上站了大约十分钟,然后坐下,有人送来茶具。他慢慢地倒茶,慢慢地喝,动作迟缓,像个木偶。
孙振涛让技术人员拍下所有画面。这些都是证据,证明吴老确实在岛上,证明他还活着。
下午三点四十分,吴老起身离开阳台,身影消失在别墅里。观察结束。
“返航。”孙振涛下令。
游船调转方向,驶回巴拉望岛。孙振涛坐在甲板上,看着渐渐远去的“龟岛”,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吴老还活着,状态不好,但还能活动。这就够了。只要他还活着,就有机会。
晚上,孙振涛召开了紧急会议,制定了新的方案以吴老病情恶化为由,通过正式外交渠道,向菲方提出医疗转运请求。同时,准备好医疗船和救护直升机,一旦批准,立即行动。
“这个方案需要时间,但最稳妥。”孙振涛说,“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不是来抓人的,是来救人的。救一个生病的中国老人回国治疗,这合情合理合法。”
“如果吴老自己不愿意呢?”有人问。
“那我们就等。”孙振涛说,“等到他愿意为止。但我相信,一个人在病痛中,在孤独中,会想念家乡,会想回去的。”
散会后,孙振涛独自走到海边。夜色中的大海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的灯塔在闪烁。
他想起了吴老那个空洞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悔恨吗?有思念吗?有对过去的留恋吗?
也许有,也许没有。但无论如何,他都要把吴老带回去。
因为这是他的职责。
因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