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持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和尚,法号‘慧明’。据说和王守仁是多年的朋友,王守仁还专门给寺庙题过字。”赵主任说,“我已经安排人手去暗查了,但还没有结果。我怀疑,如果王守仁真把什么重要的东西藏在寺庙里,很可能就在灵隐寺。”
周正帆思考着。寺庙确实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特别是这种偏僻的小寺庙,平时很少有人去,僧人也不多,安全性很高。
“赵主任,我建议双管齐下。”他说,“一方面继续搜查灵隐寺,另一方面,从王文和郑向东那里突破。郑向东昨天提到,王守仁晚年信佛,经常去寺庙。如果他真的把东西藏在寺庙,王文和郑向东可能会知道一些线索。”
“好,我安排审讯组和审查组加强这方面的问询。”赵主任站起来,“正帆,你抓紧时间整理材料。明天上午九点,调查组就会到。在这之前,你要把所有的关键证据和线索梳理清楚,形成一份完整的报告。”
“明白。”
赵主任离开后,周正帆继续工作。他把所有的证据材料分类整理,重要的部分用红笔标注,需要进一步查证的部分用蓝笔标注。同时,他开始起草给上级的详细报告。
报告的开头,他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尊敬的领导金光化工爆炸案及背后系列腐败案件的调查工作,在上级的正确领导和大力支持下,已经取得重大突破。现将主要情况汇报如下……”
他写得很认真,很详细。从金光化工爆炸的基本情况,到安全隐患整改被拖延的原因;从王文、王守仁的违法犯罪事实,到他们编织的利益交换网络;从五十年前红旗乡的旧案,到沈思远、梁启明、陈卫国等证人的遭遇;从农庄地下密室的惊人现,到可能涉及的更广泛的人员……
每一件事,都有证据支撑;每一个结论,都有事实依据。
凌晨两点,报告写到了最关键的部分——关于可能涉及的其他人员。周正帆斟酌着措辞,既要如实反映情况,又要把握好分寸。毕竟,那些现在还身居要职的人,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能轻易下结论。
他写道“在调查过程中,我们现王守仁、王文等人与一些现任领导干部存在不正常往来。这些往来是否涉及权钱交易、利益输送等违法违纪行为,需要进一步调查核实。建议对相关人员进行重点关注,但要注意方式方法,避免造成不必要的负面影响。”
写完这一段,他停下来,揉了揉胀的太阳穴。窗外一片漆黑,基地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知道,这份报告一旦交上去,将会引一场怎样的风暴。但他别无选择,因为这是他的职责,是他的使命。
凌晨三点,报告的主体部分基本完成。周正帆开始整理附件——证据清单、证人证言、录音文字稿、照片说明等等。这些附件加起来有几百页,工作量很大。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孙振涛来的加密信息
“周组长,江市这边有情况。郑向东的儿子郑浩今天从国外回来了,现在正在省城。他回来后直接去了省委招待所,想见他父亲,但被审查组拒绝了。他情绪很激动,在招待所大闹了一场,说要举报审查组非法拘禁。”
周正帆的心一紧。郑浩这个时候回来,而且一回来就闹,这很不正常。他是知道了什么?还是被人利用了?
他立即回复“密切关注郑浩的动向,看他见了哪些人,做了哪些事。特别注意有没有人接触他,给他传递什么信息。另外,安排人保护他,我担心有人会对他不利。”
“明白。还有一件事,梁启明今天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在说胡话,说什么‘他们要灭口’‘一个都跑不掉’。医生给他用了镇静剂,但效果不明显。”
周正帆眉头紧锁。梁启明的恐惧是可以理解的,陈卫国刚死,刘明也死了,他现在肯定是杯弓蛇影,看谁都像要害他的人。
“加强保护,二十四小时不离人。另外,让心理医生介入,帮他缓解压力。他是重要证人,不能出事。”
“已经在做了。周组长,您那边怎么样?听说您被举报了?”
消息传得真快。周正帆苦笑“是有这么回事。明天调查组会来,我可能要暂时停职接受审查。但工作不会停,赵主任已经安排好了。振涛,江市那边就交给你了,一定要稳住局面,保护好所有证人和证据。”
“您放心,我在,阵地在。”
看着这条回复,周正帆的眼眶有些热。有孙振涛这样的战友,有这样的团队,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凌晨四点,附件整理完毕。周正帆把报告和附件装订好,放进一个特制的文件袋,贴上封条,写上“绝密”两个字。然后,他打开保险柜,把文件袋放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前。天还没亮,但东方已经泛起一丝微光。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对他来说,这可能是最艰难的一天。
他还有不到五个小时的时间。在这五个小时里,他需要完成最后的工作——把所有的线索再梳理一遍,把所有的可能性再推演一遍,确保在他离开后,调查工作能够顺利继续。
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案件的关系图。从王守仁开始,一条条线向外延伸,连接着王文,连接着郑向东,连接着那些记录本里的名字,连接着录音带里的声音……
这张网太大了,太密了。要撕破这张网,需要勇气,需要智慧,更需要时间和耐心。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但他不会放弃。哪怕只有二十四小时,哪怕只有一小时,他也要战斗到最后一刻。
因为这是他的战场,这是他的使命。
窗外,晨光初现。
倒计时,还在继续。
##第二节黎明前的暗流
凌晨五点,基地的食堂开始准备早餐。炊烟在晨雾中袅袅升起,给这个隐秘的地方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周正帆没有去食堂,他让工作人员把早餐送到办公室。简单的豆浆油条,他吃得很快,脑子里还在梳理案件的脉络。
农庄的证据已经基本理清,寺庙的线索正在追查,郑浩的突然回国需要关注,梁启明的精神状态需要稳定……千头万绪,都需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安排好。
最重要的是,他需要确定在他离开后,由谁来接替他的工作,继续推进调查。这个人必须可靠,必须有能力,必须敢于碰硬。
他脑子里闪过几个人选孙振涛有能力,有经验,但江市那边离不开他;赵主任可以统筹全局,但年纪大了,精力可能跟不上;审讯组长老张心思缜密,但缺乏大局观;外调组长老李经验丰富,但性格有些急躁……
想来想去,周正帆觉得,最合适的可能是赵主任推荐的那个人——一个姓吴的中年干部,据说在多个大案要案中表现出色,作风硬朗,原则性强。但周正帆对他不熟悉,不敢完全放心。
他决定去找赵主任谈谈。
早上六点,周正帆来到赵主任的住处。赵主任已经起床,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看到周正帆,他收势,擦了擦汗。
“这么早?材料整理完了?”
“基本整理完了。”周正帆说,“赵主任,关于接替我的人选,我想听听您的意见。您推荐的那位吴同志,我了解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