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重感情。”
朱元璋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当年鄱阳湖,他明明可以自己先跑,非要回去救陈友谅。
虽然没救成,但这说明——他在乎家人。
这些年他故意没联系陈理,估计就是为了麻痹咱,好显示他不重视这个弟弟!”
汤和明白了“陈理?”
“对。”
朱元璋走回案前,
“陈理在他心里,一定还有位置。
只是现在隔着千山万水,战事又紧,他顾不上。”
“那咱们……”
“好好养着。”
朱元璋说,
“别让陈理死了,也别让他过得太好。要让他恨,恨他大哥,恨大明。
等时机成熟……他会是一把很好的刀。”
汤和行礼“臣明白。”
朱元璋重新拿起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起四年前鄱阳湖上,那个在箭雨中嘶吼“爹!别站太高!”的年轻人。
陈善。
那个抢了他心中定下国号、抢了他年号、抢了他半壁江山的家伙。
“朕倒要看看。”
朱元璋低声自语,“当你最在乎的亲人,举起刀对准你的时候,你会是什么表情。”
窗外,寒鸦又飞过。
柴房里的陈理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就着门缝透进的微光,用炭笔在碎布上画一张图——北平皇宫的布局图。
四年来,每次被押着换地方、做苦役,他都在默默记路,记建筑,记守卫换岗的时间。
图已经画了三十多块碎布,拼起来,就是整座皇宫的地图。
他画到御花园的假山时,手停了一下。
假山下有个狗洞,他两年前打扫时现的,外面连着宫墙外的巷子。
洞口很小,只能容一个瘦小的孩子通过。
他现在十四岁,虽然常年挨饿,长得瘦小,但还能钻过去吗?
不知道。
但总要试试。
他把这块碎布小心地收好,塞回地砖下。
然后躺下,闭上眼睛。
梦里,他又回到了鄱阳湖。
战船燃烧,爹中箭倒下,大哥抓着他的肩膀说“三弟先走”。
梦里的他问“大哥,你真的会来接我吗?”
梦里的陈善笑了,笑容温暖“当然,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然后梦醒了。
柴房冰冷,现实残酷。
陈理睁开眼,看着黑暗,轻轻说
“你骗了我。”
“所以,我也会骗你。”
“等着吧,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