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第一轮落点略偏,多数炮弹落在阵地前方五十步外,炸起大片泥土。
但第二轮接踵而至,第三轮、第四轮——
王成只觉得耳中嗡鸣不止,眼前的炮兵阵地已化作火海。
炮手四散奔逃,驮马嘶鸣惊跳,炮车倾覆,弹药殉爆的巨响一声接一声。
他曾在洪都应天城下远远看过明军炮击,那时他在后军,离得远,只觉那声音可怕。
如今身在其中,方知那不是可怕。
那是绝望。
“撤!火炮后撤!”他嘶声大喊。
但来不及了。
明军阵中,原本静默的步兵忽然动了。他们不是冲锋,是向前推进——不是人推进,是炮推进。
每门小炮由两名炮手抬着,跟着步兵阵线快步前移,落地、支叉、填弹、击,全过程不足二十息。
王成眼睁睁看着那片火海向自己蔓延过来。
“大帅,快走!”
亲兵拼死把他拖上马,往回狂奔。身后炮声如雷,一浪高过一浪。
他回头望了一眼。
三十里铺明军阵地前,火光连成一片,映红了半边天。
他带去的两万人,两万精兵,被那片火海活生生吞噬。
三月十一,酉时。
徐达站在八里庄土山上,听完了三十里铺、四十里铺两路的战报。
王成所部伤亡大半,火炮损失七成,残部已撤至平原县城。
赵庸所部更惨,四十里铺明军火力比三十里铺更猛,赵庸本人被弹片削去左耳,两万人仅存六千。
沐英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那不是炮。”徐达忽然开口。
沐英一怔。
“那是雷。”徐达说,声音很轻,“天上下雷,往你头上砸,你怎么躲?”
没有人答话。
许久,徐达转过身来,望向暮色中隐约可见的二十里铺明军阵地。
“刘猛只动了左右两翼,中军未动。”他说,“他在等我。”
沐英哑声道“大将军,我军火炮射程不及,若贸然前出……”
“我知道。”徐达打断他,“他等的就是我前出。”
他沉默良久。
“传令各营,今夜加固营垒,多备拒马、鹿角。
火炮阵地后撤三里,退出明军射程。”
沐英急道“大将军!”
“我没说要撤。”徐达的声音平静如水,“我只说今夜不打。”
他顿了顿。
“明日,我亲自去看看他那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