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兴祖抬起头。
他看着陈龙,看着这个三十出头、在五年前还只是个普通将领的年轻人。
看着他身后那些整齐列阵的火炮、那些神色平静的士卒、那些井然有序的辎重队。
他忽然觉得,邓愈这五年,守的不是大同。
守的是一个他明知守不住、却不得不守的梦。
他忽然明白军队的实力和国家的国力有很大关系,国力强大了,也能有钱造出更先进的武器,有更多的钱来养兵训练士卒。
想象一下,士兵都吃不饱饭,还咋训练,跑都跑不动,风一刮就倒,人家每天训练,大顺十天半月能训练一次就不错了!
“末将愿留。”孙兴祖说。
他顿了顿。
“愿为总司令前驱。”
四月十八,大同。
邓愈收到了太原陷落的消息。
他把战报放在案上,看了很久。
康茂德败了,宁武关的三千骑兵也败了。孙兴祖降了,太原一万七千守军编入明军序列。
五天之内,明军连下汾州、太原、忻州,山西中南部已尽入陈龙之手。
他身边只剩大同、雁门、宁武、偏关这四座孤城,以及不足六万残兵。
“大将军,”副将的声音小心翼翼,“是否向北平求援?”
邓愈没答。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山西的版图已红了半边。
明军的旗帜从太原一路向北推进,前锋已抵忻口,距大同不足三百里。
三百里。
他修了几年工事,挖了三道壕沟,攒了六百门炮。
几年心血,换来的不过是明军推进三百里、他退回大同城的时间。
“给陛下报。”邓愈终于开口。
他顿了顿。
“就说,臣邓愈,守大同。大同在,臣在。
大同亡,臣亡。
上位勿念,保重!若有来生还做兄弟!”。
朱元璋收到邓愈的信,心中一阵剧痛,没有立即回话。
邓愈没称皇帝,而是兄弟,也是最当初的梦想,要是还在以前该多好,谁能想到当个皇帝这么难!
他把信颤抖着递给刘伯温,问“邓愈守得住大同吗?”
刘伯温接过信,看完,沉默良久。
“守不住。”他说。
朱元璋没有怒。
“那朕派兵救他?”
刘伯温又沉默了。他很想说陛下咱哪来的兵!
自己这里都不够人家造的!
“陛下若救大同,明军四路北伐,我军已经兵力分散,恐处处被动。
若弃大同,山西全境尽失,明军可出雁门关直取北平侧背。”
他顿了顿。
“邓愈知兵,他自己清楚守不住。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徐达争取时间!”
朱元璋望着殿外暮色。
“那他还得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