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你们守不住了。
要么,留在城里,和我血战到底,结果是城破人亡,你们和你们的家小全都完蛋!
要么,就从我留的这条‘生路’滚蛋,放弃应天,放弃江南,滚到黄河以北去!
这样,你们能活命,你们的家小也能活命!”
房间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庞大、冷酷而又精妙无比的战略意图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不是阴谋,是阳谋!
是把所有选择摆在明面上,逼着你按照他的意思走!
“他……他这是要不成而屈人之兵?
要逼我们放弃根基之地?”
张赫结结巴巴地道。
“不止!”
朱元璋眼中闪过痛苦和明悟,
“他要的,是以最小的代价,夺取最富庶的江南!
同时,把咱们这个最大的对手,赶到贫瘠、混乱的北方去!
让咱们去和元廷残部、和那些割据势力继续厮杀消耗!
而他,则可以安心消化江南,推行他那套鬼新政,积蓄力量!
等到咱们在北方打得筋疲力尽,或者他和元廷残余两败俱伤时,他再挥师北上……坐收渔翁之利!”
好深远的布局!好狠辣的眼光!
这已经不是一场战役的胜负,而是一场关乎天下归属的战略碾压!
朱元璋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自诩雄才大略,步步为营,才打下这江南基业。
可陈善,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却用一种完全出他理解范畴的方式,在短短时间内,就将他逼到了如此绝境!
而且,是用这种让他明明看穿了,却不得不按照对方剧本走的阳谋!
放弃应天?
放弃经营多年的都城,放弃这半壁江山,如同丧家之犬一样北逃?
那他将失去大半兵力来源和财赋根基,失去“吴王”的政治象征,失去无数将士和百姓的民心!
从此,他朱元璋可能就真的只是一个流窜北方的军阀了!
可不放弃呢?
陈善信中暗示的“鱼死网破”绝非虚言。陈友定的舰队随时可以封锁长江口,甚至北上登陆盐城,与张定边南北对进,彻底锁死沿海通道。
届时,应天就真成了死地。
十六万残兵,粮草终有尽时,外援全无,军心士气……能守多久?
城破之日,以陈善对付世家的狠辣手段,他朱元璋满门,还有手下这些将领的家眷,恐怕……
一边是基业和尊严,一边是至亲性命和手下将士的家小……
这个选择,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朱元璋的心上。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马秀英温柔而坚强的面容,浮现出朱标年幼聪慧的样子。
浮现出徐达、汤和、常遇春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浮现出应天城中那些信任他、跟随他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