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定边二十万人,三千门炮。”徐达继续说,“新乡守了七天。”
他顿了顿。
“七天。”
邓愈低下头。
“大同我只守了二十七天。”他说。
徐达摇头。
“新乡不是大同。”
他说,
“汤和没有你那些壕沟、炮台、加固城墙。
他只有四万人在城里,其余十一万散在三百里防线,被张定边一口一口吃掉的。”
他顿了顿。
“他守七天,是把四万人当十四万人用。”
邓愈沉默。
良久。
“徐帅。”他说。
徐达看着他。
“汤和他……”邓愈的声音涩,“还能活着吗?”
徐达没有答。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新乡城破的消息传到河间时,他站在城头,望着南边,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那时他身边还有三万人。
那时他以为,他能守住河间。
然后刘猛来了,张定边也来了。
明军会师总兵力达到了四十五万人,五万门炮。
他守了一天。
不是他不想守更久。
是三万人,守不住。
“陛下会知道的。”徐达说。
他看着邓愈。
“汤和若在,陛下会把他接回去。”
他顿了顿。
“汤和若不在,陛下也会把他的骨灰接回去。”
五月初十,寅时。
真定城外,大顺军两军会师后的第一个清晨。
邓愈一夜未眠。
他坐在帐外一块石头上,借着月光,在一小块皱巴巴的纸上写字。
写给朱元璋。
“臣邓愈顿大同失守,罪当万死。陛下不杀,令臣戴罪立功。
臣无能,复败于真定,所部两万残兵,已与徐帅会师。”
“臣幼从陛下起兵,三十四年矣。历大小二百余战,未尝有今日之辱。”
“河南、山东、山西俱失。汤帅凶吉未卜,臣不敢问,不敢想。”
“陛下在辽东,臣知陛下必回援北平。臣与徐帅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守住北平南面门户。”
“臣老矣,不足惜。”
“唯愿陛下保重龙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