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朝北。朝大顺军大营方向。
“大将军!”沐英声音已近恳求。
徐达终于放下望远镜,拨转马头。
“回营。”他说。
策马奔出二里,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尖啸声。
徐达勒马回望。
只见明军二十里铺阵地上空,无数黑点腾空而起,越过晨雾,越过麦田,越过他方才藏身的那座废弃农舍——
朝八里庄大顺军中军大营飞去。
那一瞬间,徐达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也不是怒极反笑。是那种棋逢对手、终于看清对方底牌的释然。
“曲射。”他说,“原来如此。”
他想起昨夜战报里那句语焉不详的话炮弹越过步兵头顶,落入炮兵阵地。
当时他不解炮口抬那么高,如何打得准?
现在他懂了。
那炮根本不需要平射。
它往天上打,从头顶落下来。城墙挡不住,营垒挡不住,山丘也挡不住。
除非你躲在屋檐下、山洞里——
只要数量足够多,那是大炮无法摧毁的,数量战胜质量!
或者,你也有这种炮。
徐达策马奔回大营时,明军第一轮炮击已落。
八里庄土山北坡炸开二十余处弹坑,所幸中军大帐设在土山南麓,炮弹翻不过山脊,未造成重大伤亡。
但火炮射程如此之远,还是让帐中诸将骇然失色。
“明军炮兵阵地距我军大营不下八里!”
炮队千总声音都在抖,
“寻常火炮有效射程不过三里,重炮也不过五里,他们如何打得到八里外?”
无人能答。
徐达解下披风,在帅案后坐下。帐中诸将屏息看他,等他开口。
“八里是极限了。”
徐达说,
“你们看弹坑分布,落点散乱,只有二十余处命中坡北。
说明他们也无法精准射击八里外目标,只能大致覆盖。”
沐英一怔“大将军是说……”
“有效射程约五里。”
徐达语气平淡,“五里内,他们能指哪打哪。
五里外,只能摸黑乱打。
就是不知道明军有多少这种鬼玩意!”
帐中寂静。
五里。他们大营设在八里庄,距明军阵地八里,恰在有效射程之外。
方才那一轮炮击,不过是刘猛在示威——你在看我,我也在看你。
“传令,中军大营后撤至十里外。”
徐达道,“各营火炮阵地不得设于距明军阵地五里之内。”
他顿了顿。
“骑兵营分作小队,日夜巡弋明军阵地周边,专杀其观测哨。杀一个,赏银百两。”
三月十二,巳时。
二十里铺明军指挥部设在一座青砖民宅里,原是本地乡绅的宅院,主人早逃去北边了,留下满院梨花正开得烂漫。
刘猛站在梨树下,听周谦念徐达的布阵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