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城(金陵),吴王宫。
虽称王宫,但朱元璋素来节俭,宫室远不及当年陈友谅在武昌那般奢华,更注重实用与防御。
然而,此刻这座象征着权力核心的宫殿,却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压抑和恐慌气氛所笼罩。
偏殿内,灯火通明。
朱元璋正与一众心腹重臣——右相国李善长、御史中丞刘伯温、左相国徐达(已从前线被紧急召回议事)、
以及平章政事汤和等,商议着对张士诚最后一战的具体方略。
平江(苏州)已被围困多时,破城在望,只要拿下张士诚,便可尽收富庶的吴地,整合力量,再无后顾之忧。
朱元璋身着常服,眉头微锁,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案几,听着徐达汇报平江城防的最新情况及攻城准备。
他看似专注,但眉宇间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焦躁,却逃不过刘伯温等细心人的眼睛。
双线作战,西线援兵迟迟未有确切好消息传回,终究是悬在心头的巨石。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极其慌乱、甚至可以说是踉跄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试图阻拦、
带着哭腔的低呼
“大将军……您不能……陛下正在议事……”
“滚开!”
一声嘶哑、带着无尽惊惶与悲愤的怒吼传来,打破了殿内的肃静。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殿门被猛地推开,留守中枢、
负责军情传递的大将冯国胜(冯国用之弟),竟连甲胄都未穿戴整齐,髻散乱。
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紧紧攥着一份被揉得不成样子的绢布军报,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
“上位…上位…!!”
冯国胜扑到殿中,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举起那份军报,如同举起千斤重担,
“西线……西线……八百里加急……
泾江口……完了!全完了!”
“什么完了?说清楚!”
朱元璋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但他仍强自镇定,厉声喝道。
李善长、徐达、汤和等人也霍然起身,目光死死盯住冯国胜和他手中那份仿佛带着不祥气息的军报。
冯国胜涕泪交加,几乎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哭诉
“泾江口……张定边……刘猛……埋伏……常……常帅十万援军……全军覆没!
廖永忠将军战死!
俞通海将军重伤!
常帅……常帅仅率不足两千残兵突围……生死不明!”
“洪都……洪都丢了!
朱文正将军……赵德胜将军、薛显将军……皆……皆力战殉国!”
“九江……九江也丢了!傅友德将军……被俘!”
“陛下!西线……西线彻底崩了啊!!”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匕,狠狠地扎进朱元璋的心窝!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度迅褪去,变得一片死灰。
身体猛地一晃,若不是双手死死撑住案几,几乎要当场栽倒!
“你……你胡说!!”
朱元璋猛地咆哮起来,声音嘶哑如同受伤的野兽,他根本不敢相信,也无法接受!
“常遇春十万大军!怎么会全军覆没?
朱文正善守,洪都坚城,怎么会丢?
傅友德……傅友德他……”
他一把夺过冯国胜手中的军报,双手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几乎无法展开那皱巴巴的绢布。
他强迫自己去看,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些冰冷的文字上——详细的战况描述。
惨烈的损失数字,将领的结局……每多看一行,他的心脏就仿佛被重锤狠狠砸击一次!
“噗——!”
急火攻心,气血逆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