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冲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说,你好,我叫李二狗,刚刚从三中转过来的,你叫啥?
他的声音很洪亮,带着一点郊县口音,周围好几个同学都扭头看过来。我愣了一下,说孙一空。
他说哦,你的名字真好记,一空一空的,跟孙悟空就差一个字。他又笑,说那你是不是也会七十二变啊?
我说不会七十二变,但是会一点编程。
他明显没听懂编程是什么,挠了挠后脑勺,说那也挺厉害,反正比我厉害,我除了会打架别的啥都不会。
我也没太在意。
一个转校生而已,一个看起来很能打的转校生而已。
我当时更关心的是班主任什么时候能说完那些啰嗦的校规校纪,我好去实验室看看设备。
但我没想到,就是这个看起来除了会打架啥都不会的李二狗,后来成了我唯一的朋友,也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奇怪也最可靠的人。
高一的前两个月,一切照旧。
我依然是那个独来独往的怪胎,依然每天抱着各种电子元件和开板进出实验室,依然在月考中考了全年级第一。
然后,那些熟悉的事情就又来了。
这次找麻烦的人比初中小学的段位高一些,是一个叫赵磊的高二学长。
他爸是市里的什么领导,他自己在学校里拉了一帮人,号称是学生会体育部的,其实说白了就是校霸。
赵磊盯上我的原因很简单,我高一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单贴出来,把他的名字从年级红榜的第一名挤了下去。
他带着三个人把我堵在了实验楼后面的车棚里,时间是晚自习课间,周围没人。
赵磊比我高半个头,瘦长脸,眼睛细窄,看人的时候总眯着,很像我妈养的那只橘猫。
他手里转着一根金属的签字笔,笔帽磕在自行车棚的铁柱子上当当响。
他说孙一空是吧,听说你挺能考?
我站着没动,我说还好吧,就是正常挥。
他说正常挥?
你正常挥就把我挤下去了,那我要是不正常挥一下你是不是得跪地上叫爷爷?
我没听懂他这个逻辑,就没接话。
他旁边一个染黄毛的男生走过来推了我一把,说聋了?
磊哥跟你说话呢。
我被推得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一辆自行车的车座上,车倒了,轮子还在空转。
赵磊走到我跟前,用那根签字笔戳了戳我的胸口,说下回考试,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我说知道。
他笑了笑,说算你识相。
然后我又补了一句,但我不打算那么做,考多少分是客观的,我没办法控制自己少考几分,除非故意写错,但那样不诚实。
赵磊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了。
剩下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他们把我围在车棚角落里打了一顿,倒也没下死手,就是推推搡搡、踹几脚肚子、抽几个耳光。
我蹲在地上抱着头,心里想的不是疼,而是今晚回去还要调试一个蓝牙模块的串口通信,要是胳膊被打得抬不起来就焊不了线了。
赵磊踹了我最后一脚,说孙一空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然后带着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