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一空沉默了一下。
“记得。”
“那根绳子不够长。”李二狗笑了,“我离地面还有两层楼高,你让我跳。”
“你跳了。”
“我跳了。”李二狗说,“腿摔折了,走了一个月才恢复。”
“但你活着出来了。”孙一空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李二狗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两个人在经历了太多之后终于可以坐下来聊一聊过去的温暖。
“对,”他说,“我活着出来了。”
舱室又安静了一会儿。
“空哥。”李二狗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没有遇到我,你现在会在哪里?”
孙一空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前方,看着那片灰白色的舱壁,像是在想一个很遥远的问题。
然后他开口了“可能会死。”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二狗愣了一下。
“死了?”
“嗯。”孙一空说,“没有你,我也不会遇到其他人,也不会活到现在。所以如果没有遇到你,我应该已经死了。”
李二狗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别这么说”,想说“你比我强多了”,想说“没有你我早就死在巴士监狱了”。
但他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孙一空说的是实话。
在这个末世里,活下来是需要理由的。
而孙一空的理由,就是跟着李二狗走。
从巴士监狱到废土,从废土到方舟,从方舟到这个灰白色的、停泊在月球上的、不知驶向何方的飞船。
他一直跟着。
“空哥。”
李二狗说。
“嗯。”
“谢谢你。”
孙一空没有回答。
只是闭上了眼睛。
舱室再次安静了。
窗外,月球依旧沉默。
那些陨石坑像无数张没有表情的脸,静静地看着这片灰白色的土地。
远处,星空中那只血红色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又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
没有人注意到它。
舱室里的人只关心那个正在熟睡的小女孩,和彼此之间那种不需要言语也能感受到的温暖。
秦小小——李念——翻了个身,面朝外,露出一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
她的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五指张开,像是在梦里抓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