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遮住了他视野中的一大片星空,像一堵由血肉构成的墙,像一座悬浮在宇宙中的、无法估量大小的山。
它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管——不,不是血管,是某种更古老的、像是根系一样的东西。
那些细丝从眼球的背面延伸出去,消失在虚空之中,像是某种寄生在宇宙本身之上的、不知名的植物。
它在看他。
不是“目光”意义上的看,是一种更本质的、更彻底的“注视”。
李二狗能感觉到那种注视穿透了舱壁,穿透了他的皮肤,穿透了他的肌肉和骨骼,直接落在他的灵魂上。
那种感觉无法形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阅他的记忆,像是在一页一页地查看他的过去、他的现在、他的未来。
它不只是在“看”他,它还在“读”他。读他的一切——他是谁,他从哪里来,他要到哪里去。
他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希望,都在它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李二狗的腿软了。
他跌坐在地,后背撞在舱壁上,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的双手撑着地面,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让他觉得要炸开了。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短浅,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某种滚烫的、粘稠的、让他喘不过气的东西。
他能感觉到汗珠从额头上涌出来,沿着眉心滑落,滴落在他的胸口。
那些汗是冰凉的,但他整个人都在烫。
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重而滚烫。
“二狗!”秦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焦急。
她把李念放在床上,跑过来,蹲在他身边,扶住他的肩膀。
李二狗看到她的脸,看到她的嘴唇在动,但她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二狗!你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她的声音终于穿透了那层玻璃。
李二狗摇了摇头,指了指窗外。
他的手指在抖,抖得几乎指不准方向。
“那……那里……”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秦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的眼睛瞪大,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动不动。
李二狗看到她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去,她的瞳孔在收缩,她的手在抖——不是他那种剧烈的、无法控制的颤抖,而是一种更细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被冻住了的僵硬。
“柔儿。”他的声音很小,“你知道那是什么,对不对?”
秦柔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那颗巨大的、血淋淋的眼球,嘴唇在翕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出声音。
过了大概十几秒,她终于动了。
她不是站起来,不是转身,而是慢慢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脊背一样,低下了头。
她把脸埋进自己的掌心里,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柔儿……”李二狗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是冰凉的,凉得像是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石头。
秦柔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她的表情是平静的。
不是那种“她已经接受了”的平静,而是一种更彻底的、像是她已经知道了答案、却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的平静。
“二狗,”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窗外的那个东西听到,“你刚才跟牠对视了。”
“牠?”
“那颗眼球。”秦柔说,“牠有名字。叫……‘始源之眼’。”
李二狗看着她。“始源之眼?”
“对。”秦柔的声音开始变稳了,不是“冷静”,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她已经想通了什么、决定不再隐瞒的笃定,“牠是导致蓝星彻底崩坏的罪魁祸。也是你勇闯末世现的历史真相其中的最强之物。同时也是守望者最忌惮、最想封印的。”
“守望者……”李二狗喃喃道,“罗根舰长他们?”
“对。”秦柔点了点头,“罗根舰长,还有那些‘古老者’,那些‘摇篮’时代的守护者。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封印始源之眼。不是为了消灭牠——因为牠无法被消灭。牠是宇宙诞生之初就存在的某种‘机制’,是生命进化的‘观察者’,也是秩序的‘破坏者’。”
李二狗转头,再次看向窗外的眼球。
牠还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李二狗能感觉到——牠在“等”。
不是因为牠不能动,而是因为牠在等一个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