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程青梧并不认识这只雄虫。
从某种程度是哪个来说,程青梧对虫族仍然是充满了一腔恨意的。
雄虫想要拉住程青梧的手,但思及自己的前肢是一片锋利的翅刃,加之程青梧注意到自己的动作,下意识做出警惕得要拔枪的姿态,雄虫的复眼旋即露出了一抹黯然神伤,把翅刃收拢在了身侧,并侧身让了开去。
晏疏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从程青梧落舱之后,他也跟着一并下来,但并未擅自进去,而是守在营帐门帘处,一边查看外头的情状,一边用余光看着程青梧的举止。
从看到雄虫的那一刻起,晏疏野便特地留了一个心眼,他不太明白为什么雄虫会专门去伺候一位老妇,如果老妇真的是谢香的话,那么,程屹松在哪里?而这只雄虫又是在以什么身份照顾谢香?
重重疑窦掠上心头,但晏疏野最终没有多问些什么。
他并不想刻意去打扰这一份难得的温情。
程青梧已经与双亲失联很多年了,好不容易找寻到了他们,就让彼此好生待一会儿吧。
这一端,程青梧缓缓走到了老妇面前。
越是靠近老妇,老妇那充满岁月风霜的面庞越是明晰地映入眼帘。
“母亲……”程青梧坐在床前,一边主动握起老妇的手,将其深深攥握在掌心间,一边轻声唤道,“我是程青梧……”
握住谢香时,程青梧仔细地感知着母亲的手指脉纹。
她的掌心腹地一片寒冷,冷得委实可怕,哪怕营帐之中的温度足够高了,但也依旧暖不化母亲手中的冰霜。
程青梧心里异常难过,忍不住道:“母亲的手怎么这样冷……”
他不断揉搓着谢香的手,揉搓了好一番,终于,谢香的掌心腹地终于热了起来。
听到记忆里那熟稔的嗓音,老妇污浊黯淡的眼珠子微微转动了一番,微微落在了程青梧的所在的方向。
程青梧殷切地希望谢香能够看到自己,看清自己。
但谢香视线的落点始终没有落在他身上。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程青梧意识到,谢香失明了,已经彻底看不见自己了。
程青梧心中一片酸胀,仿佛是被盐水深深浸泡过一般。
这时,谢香却是道:“青梧是吗?”
俨如许久不曾开口的人第一次开了口,嗓音枯槁至极,如同一枚枯叶重重磨蹭在了沙地上,刮蹭出一片粗糙的质感。
程青梧心中颤动,哽咽地应了一声:“母亲,我是青梧。”
谢香眸子的污浊淡了几分,虽然视线没有真正地落在程青梧身上,但整体的方向已经落在了程青梧的身上。
谢香伸出另外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碰触着程青梧的脸庞。
程青梧阖上眼,任由谢香抚触。
他感受着母亲充满老茧的手指在自己的脸上细细摸寻。
谢香虽然看不见程青梧,但依靠着手指的抚摸,她一点一点地通过探赜索隐在心中描摹出了眼前青年的面容轮廓。
青年轮廓与她记忆中的儿子面容轮廓完全重叠在了一切。
如今的他,面容更加趋于成熟稳重了。
谢香鼻腔酸涩,泪盈于睫,嗓音微颤:“青梧,不知不觉,你居然长得这么大了……”
顿了顿,又问道:“白起是不是也跟你一切健康成长呢?”
程青梧点了点头,替母亲擦着眼泪,道:“白起很健康,今年他顺利地加入第七军团了。母亲,我也上了沧麓军校,跟白起一样,能够开机甲奔赴前线战斗了。”
“好,真好。”谢香说着,眉心又拧了起来,“可是,你怎么会出现这里,这里很危险的……”
程青梧攥握住了谢香的手,“母亲,今番我是来带你离开这里的。”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
第84章
谢香一听,面色微微一变,低声说道:“这未免也太危险了,这里都是虫族的领地,你孤身一人闯荡进来,怕是……”
程青梧理解谢香的顾虑,抓握住她苍朽的手,牢牢摁在自己的掌心腹地里,温声说道:“此行是我和元帅一同起来的,我和他共同驾驶着星际最厉害的机甲,所以我们不怕的。”
谢香抿着唇没有说话,不知是在顾虑着什么。
程青梧又道:“对了,父亲在哪里?”
这句话仿佛是一根薄薄的尖刺,一下子扎中了谢香的心房。
她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程青梧不明白谢香为什么哭,他温和地用拇指细细揩掉母亲的眼泪,心中忍不住揪起了一小块儿,说道:“父亲怎么了?”
难道父亲已经在战乱当中……
似乎洞察出了程青梧的心思,谢香反握住了程青梧的手,道:“你父亲没死,他还活着。”
程青梧道:“那父亲现在在哪里?”
谢香哽咽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父亲就在营帐里。”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簇淬了寒霜的利箭不偏不倚扎中了程青梧的心脏,他呼吸也随之一滞。